地道先是一段倾斜,走下两三丈深,然后是平直的坑道,两边也无照明,洞里湿气很重,阴冷异常。樊篱持着火把,走到尽头,是一间很小的房间,长宽不过几丈,手臂粗细的树干支撑着洞顶,地上铺着干草。
房间当中,坐着一个老者,须发尽白,眉毛很长,也是白的。他脸上皱纹密布,皮肤蜡黄,也不知多长时间没晒过阳光了,一双眼睛紧闭着。
“两位请坐。”老者说着,伸出干枯的手示意,手上尽是些青筋血管。
樊篱和瓷娘跪坐到老者对面,仔细看那老者的眼睛,果然是瞎的。
“怎知我来?”樊篱甫一坐定,便发问道。
“小老儿素习算卜,略知命劫天定之数。子瑛前些日子去河边,我就推知你要来了。”
“昨晚妖狐来袭,我已经看到了。“
“几只尾巴?“
“五只。“
老者点了点头,叹息道:
“唉,又长大了!“
“你的铁狼,有些小了。“
“是啊,刚开始,只一条尾巴的时候,他不过十几丈长,现在狼群只能靠数量来压制他。“
“为什么不用更大的银狼?“
“那冢丘的灵力不够,我们有几只银狼,却野性不足。“
“那狐狸,从何而来?“
“这就说来话长了,切听我慢慢道来…“
“小老儿本姓公输,名隐,我妻子名慕容瑛。五百年前,我俩于龙源山取得仙籍,携手双双在此修行。那时东缺一州,城市很少,却村庄遍布,只有这冢丘一带,树林茂盛,人迹罕至……。
不久,这里先后来了两只龙子,互相苦斗了三天。一只死了,另外一只也受了重伤。我妻子心生怜惜,把重伤龙子带回救治,又教知世事人情,权当自己儿子看待。
哪知,那龙子与同胞死斗,尽管胜出,却并未吸取他的元灵,因此只是半魂。他情感强烈,冲动易生。我夫妇开始浑然不觉,也没适时传授他禁御之道,结果纵容日久……。
拙荆其时年轻貌美,平日照顾这龙子,对他呵护有加。谁想,那龙子累受慈母之恩,一朝竟错生情欲。他冲动之际,无法遏抑,逾越伦常,欲施非礼。我夫妇二人伤心之际,把他赶出门去……。
此后,这厮的消息全无。
几年后,东缺各地村庄之间,出了一个叫薛公子的采花大盗。他洗劫村舍,淫人妻女,杀伤人命,血案累累。这薛公子,就是那个被逐的龙子。”
“也就是这妖狐了?”樊篱问道。
“公子猜得不错。”公输隐继续讲下去:
“确实是这妖狐,不过那时他还不知真龙之力,未掌握变化之能。……。龙源山道守的人知道有纯龙逸世,为祸人间,就派好些子弟来擒拿他。薛公子知道消息,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不知所终。其后不久,龙火降临。东缺一地,生灵涂炭,人烟绝灭。昔日村庄尽皆无存,那厮也不知哪里去了……。
两百年前,我妻子离我而去。妻子迷恋医术,我沉溺机巧算学,不免荒废了武艺修行。因此在几次龙母赐身的考试都未通过,被双双削了仙籍。她寿尽身死,先我离世。我因思念她,根据她一生精研所成,取她滴血,造成一个女子。”
“我一时之错,就在此时铸成。本来是为了缓解相思之苦,却适得其反了。这女子,并无我妻子一成的温柔体贴和聪慧可人,更不知共历多年的往事,偏偏还有和妻子一样的样貌。这种当面如隔世的弃绝之感,让我每见到她一次,就受一次摧断肝肠的折磨……,五百年的夫妻,该有多少恩爱,此刻偏都化作了苦悲。”
“后来,那女子自感有孕,生下好多女孩……,繁衍到今日,已经万千之数了……。”
瓷娘听到这里,啊了一声,问道:
“原来这辉光一族,都是你的女儿。”
“非也,她们和我没有血缘。”
“你的妻子?啊,也不对。”
公输隐嘴角苦笑一下道:
“我妻子精通医术生理,所研之精妙,我自难解。万不该照着她留下的笔记贸然试验。想是她的研究本身就并曾完全……。这每一个女子,对于我,都是一把剜心利剑。她们一夜衰老,在我面前死去,又让我无数次重回妻子离世之际的伤悲,生生死死,无尽折磨。
一天,我终于无法忍受,便刺毁双目,又把自己幽闭于此……。”
瓷娘听到这里,神色一惊,问道:
“你怎么不离开这里,何故坏了自己双眼?”
“世间一个情字。我修炼了千年,也不能看破。明知共处艰难,每生去意,偏偏无法割舍,这些女子毕竟还有我妻子的影子……。”
公输隐脸上皮肤微微抽搐,他深吐长吸,似乎丧妻之痛,仍在心头。
“那薛公子呢?”樊篱半晌未语,突然问道。
“薛公子百年前突然出现,从这村子中抢走一个女子,因此繁衍出秽月一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