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樊篱？我叫公输子瑛，我家就在那边。”绿衣女子指了指北边。
上河水滔滔奔涌，激浪相扑，湍流卷卷。
樊篱踏入浅水处，昏黄的水流冲击在小腿上，水气很快打湿了一侧的衣衫。
公输子瑛拾起一块小石子，扔出十几丈去，那石子，落在饱含泥沙的河水中，水花都没一个，刷地不见了：
“这里渡口废弃已久，多少年来从没见有人涉渡。”
“你年纪多大？”瓷娘问道。
“十七啦。”
“你父母呢？家里可有船只？”
“我母亲去世啦，只有姐姐，很多姐姐。河那边有什么？城市？这里完全看不见啊”公输子瑛用手遮在额头，努力看向南边。
“你有什么办法，帮我们渡过去？”樊篱走上岸来，直直地站在公输子瑛面前。
“嗯，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是去南方，得答应带上我。”
“…………”
“你这人，能破我的阵法，很不一般啦……。”
“好，我答应你。”樊篱说。
“那跟我回村子吧，别那么失望嘛。喏，我又不能背你们过去，反正不远，只几十里啦。”
三个人分别乘了一匹银狼，沿着密林边缘驰骋。樊篱和瓷娘在后，也不需控御，跟随着前面带路的公输子瑛。走了半个时辰，高大树林不见了，深浅各色，高矮不齐的草，织成宽博的条带，蜿蜒铺陈，覆盖在巨大而缓起的丘陵上，又一直接到天尽头。云影斑斓的草场上，黄色紫色的野花星星点缀，煞是好看。间或生长着的榆树、杨树，丛丛簇簇，稀疏散乱，杂然无序。成群的野牛、羚羊在阳光下悠闲地吃草、嬉戏；路过时偶尔惊动了一些野兔，野狐之类的小型野兽，在草丛间窜动，生趣盎然。这样又走了一个多时辰，估计一下路程，早就超出子瑛所说的‘几十里’。后一段路，就贴着丘陵间的一条小河曲进，快到太阳落山时，前方隐约现出一座村寨来。
这村寨，修在一座山丘的顶上，方圆几里规模，四周巨木扦插固锁，围成的一处，中间都是些牛皮帐篷，权作房屋。寨子四角有瞭望塔，每时都有岗哨戒备。从远处看，那寨门宽阔，有一支十几人的轻骑，从门中策出，另外有一支轻骑，就从另外一边骑入。两队环绕着寨子巡逻，不知防备什么。
马上之人，一身黑衣，背着连弩，都是女子。
草场上放牧着牛群、羊群、马群的，也都是女子。
他们的面容，和公输子瑛很相似，比同一母亲的孩子还要相近。
三人将近寨门，一队骑兵中的两骑靠了过来，向公输子瑛招呼：
“子瑛妹妹回来啦。”
公输子瑛回了几句闲话，那两匹马伴着，一齐进寨。
绕过几处帐篷，银狼一直跑到一处围栏边，几个女子正在挤牛奶。公输子瑛跳下狼背，向一个女子叫道：
“千机姐姐，我回来了。”
那女子名叫慕容千机，看年纪有三十左右，脸型比公输子瑛稍微长一些，除此之外，就是一个中年版的公输子瑛，她头发挽着，包着一块帕子，身上灰布短衣。她见有陌生人在，把手中的奶桶放在一边，将公输子瑛拉到一旁，低声问道：
“怎么带外人回来？这两个人是谁？”
“渡口边遇到的，我答应要帮他们过河来着。”
“胡闹啊，你一点警惕之心也没有！”
“不是坏人啦，我保证，反正明天就送走。”
“哼，还有一个男人，你可真……。”
旁边几个挤奶的女子，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樊篱，窃窃私语，还哧哧低笑。
“把牛奶送去做鲜酪！”慕容千机瞪了那几个女子一眼，她们都不再敢乱瞧了，显然，她是这里的首领。
“请两位到大帐中等候，我马上就来。”慕容千机对樊篱二人道。
寨子正中，一座巨大的帐篷，数百张牛皮拼接而成，内衬着毛毡。帐中的桌子和坐具，都是巨木树干剖制而成，两边架子上摆着各种弓弩和标枪。公输子瑛领二人进帐坐在两旁，一个黑衣短装女子进来点燃了火盆，黑夜降临了，而且起了风。
过了一会，慕容千机进了大帐，她换上了一身白色衣衫，头上的帕子也去了。这一改换装束，举手投足间，身上透着成熟女性的美艳。进帐后，与樊篱和瓷娘互道了姓名，在中间座位坐了。
“男人们都出门了？”瓷娘问道。
“我们这里没男人，只有女人。”慕容千机道：
“好久没有男人来过，妹妹们议论，两位莫怪。”
她说得很直接，是一个爽快的人。
“这些人都是你妹妹？你父母可在？”瓷娘又问道。
“呵呵，我们有母亲，却没父亲，我娘已经过世了。在这里我最长，所以推我作首领。”
瓷娘尽管想不明白，为什么没父亲也可以有孩子，但她好奇心不甚强烈，也就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