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烦请尽量医治,痊愈后入学院修行吧。”
叶秋禾离了甄灵学院,出松林,走二三里远,就到了道守总坛,是一座宏伟庙宇,琉璃金瓦,画栋雕梁。他直奔右手偏殿,殿门口,正撞见师兄别新颜,别师兄拉住他低声道:
“你可回来了!庄师兄呢?”
“我正要禀报师父。”
别师兄引着叶秋禾绕过照壁,殿堂正面,高高在上的,是元初的头颅。
元初,已经五百多岁了。他的身体在几年前衰朽不堪再用,龙母赐给他八只螭足,举着他的头颅,盘踞在殿堂的墙壁上。叶秋禾进来的时候,那些螭足正带着他沿着墙壁跑来跑去,象一直离了水的章鱼。这景象本是古怪,可他的弟子们已经看常了。
叶秋禾跪下行礼,呜咽道:
“庄师兄,他,死了。”
“哦?这孩子,还是比我早一步离世啊。”那头颅不再乱跑,唇音摩擦着说。
“弟子追到棺城,他尸体在棺城母的池塘里,身上插着吴刀,是先受致命之伤,死之前自杀的。”
于是,叶秋禾将自己见闻,包括临津渡一战的详情,都细细说了。
“嗯,猜得到,猜得到啊。”元初道。
“弟子不解,还请师父明示”叶秋禾错愕。
“庄樊一生无憾,只有一事,一直牵缠不休,他和我十年来谈过多次,关于俑人的位置。”一只螭足替老头捋了捋胡子:
“那龙人要去南方,庄樊的老家就在那里,这么说,庄樊是将解救俑人的理想随着灵魂托付给了那龙人…”
“啊?!那我在临津渡一击,岂不是将师兄杀了?”
“那龙人怎么能是你师兄了?他只是承载了庄樊理想的人,你说诛杀,我看未必…”螭足在壁上一线往复,仿佛是元初在踱步。
“可头已经被我带回来了。”叶秋禾想去翻包裹拿那龙头,看了看老师那高悬的头颅,便即作罢。
“龙人有两只,你师兄既然将灵魂传了一部分给他,他怎么连衣服都不知道穿一件?七十年的见识,倒似婴儿一般么?”元初摇了摇头,似乎想起了更多往事。
“啊?如此我杀错了。”
“要是真杀了,倒一了百了,看来,势必一场风雨。”
“……”叶秋禾不知老师言下之意。
“你师兄当年的志向,立得大了,身为人类之子,确实难以宏愿,可着落在那龙人身上,就不同了。”
“老师是说,可能会尽毁人类一族么?俑人向来迟钝,怎能有如此大的祸患?”
“那是没开启俑人真正的力量。当他们的灵慧不受压制的时候,这力量将随着心智觉醒而显现。你们都是修道之人,想想,如果没有如此的潜力,助俑人觉醒,还有意义么?”
“如此说,岂不人世危矣!请老师指点,该当提早有所行动才好啊!”别新颜一直旁听,此时大惊,插话道。
“呵呵,人世危否,不在俑人,而在人类自身啊。作为我的弟子,怎么连这样的见识也没有了!”
“……”别新颜和叶秋禾面面相觑。
“人世浩劫,在所难免……,庄樊此举,即使发难,也是纾难……”那些螭足一卷,委顿在墙上。
“师父,怎么在这时睡了?”叶秋禾低声问别新颜道。
叶秋禾走出偏殿大门的时候,院子里,门主唐公忧和周翔、古丘兰、桐林父等道守再世修剑守正冷眼看着他出来。
“弟子拜见门主。”叶秋禾忙上前见礼。
“哼!”唐公忧脸色阴沉:
“你回山以后,怎么不先回报,分不清偏殿正殿么?!”
“弟子心系师父康健,因此先去给师父请安。”
“庄樊呢?”
“庄师兄孤身闯关,深受重伤,独闯棺城,最终殒命。”叶秋禾将事件过程和自己的调查讲述一遍。当讲到在棺城母池塘中发现庄樊尸体时,唐公忧鼻子哼了一声:
“明令你们辅助神农氏,谁让你们意气向前?身手好得很么?早知你们这等小事都不能妥善,不如派别人去了,但凡从十三剑卫中任选一人,也不会丢这样的脸吧?那个庄樊死了倒是小事,让神农氏的人怎么说?!”
“唐门主,不要再说庄师兄的不是!”叶秋禾本来伤心师兄离世,此时孤愤难平。他双拳紧握,怒目圆睁。
“哼!说他又怎样。你是要跟门主动手么?!”唐公忧眼睛一竖,他本来双手笼住袖子里,这时也不见动作。‘刷’地一声,叶秋禾背后匣中长剑飞出,剑尖向下,嗡嗡震颤,悬在两人之间。
叶秋禾脸上一红,他刚才尽管并未提防,可唐公忧如此轻易御使自己匣中长剑,如同自家东西一般,刚才如果是临阵对敌,恐怕已经被自己的剑给斩杀了。他暗地连催几次内息,想将那剑还鞘,那剑却纹丝不动。
唐公忧在院子里踱了两步,突然抬起头道:
“你去寻你师兄,怎么现在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