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大陆南端,地势上升,渐入高原山地。群山连绵之中,有一山谷,谷口狭窄,两侧山体劈开,上河流经其间。沿着河岸一侧石壁当中,有幽闭小路,直入谷底,路的尽头山峰阻路。这山峰,名骨秀峰,高约千丈,正是大道门守总坛所在,也是甄灵学院所在之处。骨秀峰后山延绵出去,接连着更高的龙源山,山间林木葱茏,山顶终年白雪,那里是神农氏总坛和龙母居所。这大道门守,作为道修圣地的门户,正如骨秀峰拱卫着龙源山。
叶秋禾归心似箭,连日疾走,只在饥困交加时稍作休息,兼探看楚鱼儿伤势。六日走了七八千里,终于到了骨秀峰下。见师门在望,他精神振奋,又一口气攀了万余石阶,直达峰顶。
骨秀峰山顶,左侧是一片松林,外面有一巨岩,上书“甄灵”两字,叶秋禾沿路穿过松林,迎面是大片房舍。这里是便是甄灵学院。
一群群白衣弟子,年长的斑斑白鬓,年幼的黄发垂髫。在竹林、池塘、小桥、亭台周围的空地上演武打坐,诵经讲道。演武场上,同门切磋的弟子剑光闪闪,拳影飘飘。偶尔也有书声琅琅,那是在给新入学的弟子补习读写,让他们能看懂武学典籍。
好一番欣欣向荣的气象!
大道门守的人,常年在外巡游,每逢遇到机缘恰合或天资不俗之人,都会携来此地,收为弟子。这些弟子经过五年修行,一试汰劣,十中取一,留存下来的,称为一淘弟子;一淘弟子再经三十年修炼,又十中取一,称二汰弟子;二汰弟子即有资格参加每三十年一次的大比考试,胜出者称为‘终留’,肉身毁坏时可将灵魂封存,由龙母赐身,转世再修。如此往复,修为日臻,直到感悟天道,终成正果。这一道修体系,称为‘道身传承’,几千年来,有几十世道身的也已不在少数。
道身传承中,功法流派不一,师承倒不重要。但大致还可分为两支:一支为显宗,不脱凡尘俗世的。先有大道门守,简称道守,负责圣地守卫,兼游历世间,选拔和培育新材;后有神农氏,清污除秽,驱除毒瘴。显宗之外,就是隐宗,自心专修,不受世事扰扰的。那五洲之上,各个幽僻所在,分散着的三千修士,或称三千散仙,都可算是隐宗。
如此说来,显宗和隐宗,并非泾渭分明:显宗之人,淡泊恬退,即入隐宗;隐宗之人,一念入世,也就成了显宗。显宗两支,大道门守和神农氏,都有门规戒条,因此各有执掌之人;那隐宗则但求闲散,无人约束。三千修士,因志趣渊流关系,也会聚集修行,互相印证,比如绵山七友之流,不过聚散由缘,相互之间,并无制约。
叶秋禾刚进入甄灵学院大门,就有几名弟子过来,将楚鱼儿接下。甄灵学院是道守的下属分支,这些弟子乃一淘弟子中留用的助教,自然认得师兄。叶秋禾问道:
“卓医师在么?”
弟子指着一间门口写着‘医’字的茅草屋子道:
“卓师叔在里面。”
叶秋禾将楚鱼儿抱在怀中,进到医馆之中,见一个胖子正在给一个孩子手臂上推宫过血,见叶秋禾进来,提着那孩子的耳朵,小指在他下巴上一端:
“端你个天灯,一日伤三次,让你记得小心!”
那孩子捂着胳膊跑走了。那胖子,就是卓医师。
“叶世侄,这孩子怎么了?”
“外面带进山来的,中了毒瘴,已经服过药丸压制。”
卓医师搭了搭楚鱼儿腕脉,又分开他眼皮看了看眼瞳,说道:
“身上的毒倒不深。只是时间久了,已经扩开。他眼睛进了毒,多半要失明。这孩子可是你一世修选定的门人?”
“这个……。”叶秋禾沉吟不语。
道守中,一世修一支,并不在道身传承之列。一世修的祖师,就是天无九剑的创始人太甲,他本是七世道身,却在末世的晚年,不肯继续灵魂转身,顺其自然,身死魂灭。他临终嘱咐自己的亲传弟子,尽皆不受龙身,以顺天道。所以,一世修的传人,都是凡人躯体,百年寿命,英才难续。因此到了元初之后,门主之位,就落到了再世修十三剑守中有九世道身的唐公忧身上。
叶秋禾隐约知道卓医师的意思,但还是问道:
“有何差别?”
“如果并非一世修传人,便可借龙母之力,更换身体,眼睛自然光明。不过,也要看他是否真的聪慧,能过得了一淘二汰和大比……。”
叶秋禾道:
“我有一颗残破龙头,能否借你手换一双眼睛呢?”
“拿来我看。”
叶秋禾打开背囊,将龙头提了出来。
卓医师惊道:
“纯血龙人的头颅,你哪里得来?”
“师叔莫问,说来话长。这龙人肯定要提取元魂,眼睛再无用处,给他换上,不是最好?”
“哎,世侄,这纯血龙人,是蓝血,不是凡人的红血,不相合的。”
叶秋禾心下失望,本意收这孩子为自己弟子,现在为了他今后前途,只好咬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