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叮当声时断时续。
“严叔叔进山去了,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他托付给我的事,不能放弃。这该死的蠢牛,跑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逮住你。”
多亏这火把熄了。楚鱼儿再摸过去的时候,一只角不那么紧张。楚鱼儿尽量蹑起手脚,挨到那牛身边,趁它仰头啃食树叶之时,将绳子套在他犄角之上。突然一个霹雳闪电,之后雷声炸响。那牛受了一惊,拖着绳子就跑。楚鱼儿拽着绳子一头,不肯放手,这样跑了几十丈远,黑暗中,楚鱼儿撞在一棵大树之上,绳子脱手,他滑下山坡,脚下一凉,陷入一汪水潭之中。
塘水末到腰间,脚踏之处是水下的一些树枝枯叶。楚鱼儿两脚下蹬,一用力,那树枝断了,下面竟然是空的。这突然失力,让楚鱼儿一下扑倒,潭中的水漫过了头顶。他眼睛来不及闭上,只觉一阵辛辣刺痛:这水有毒!
这水面之下,确实是一处毒源。几日大雨,在坑穴上积水成潭。楚鱼儿踏断浮枝,下面沉积的毒液一经搅动,掺入水中,毒性扩散开来,又涌入了他的双眼。那毒水经过稀释,依然猛烈。楚鱼儿不仅眼睛刺痛,脸上皮肤也灼痛非常。他此刻失了方寸,手脚乱拨,竟分不清前后,这一番挣扎,竟踏到更深的潭心,拼命划水,其实只在原地打转。
模糊火光摇晃,一人喊声忽远忽近:
“鱼儿!鱼儿!”
瓷娘来了。
瓷娘听严妈妈母女说儿子单独去追牛,放心不下。她取了火把,尾随来到草场。她看到楚鱼儿的火把在前,也曾喊过几次,可是风雨之声大作,楚鱼儿又专心追踪,竟充耳不闻。待到儿子火把熄灭,冲下山坡这时,瓷娘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上来。她关心儿子安危,顾不得深浅,跳进潭中来拉儿子。
楚鱼儿听声音知道是瓷娘,知道这潭水极深,心急大喊:
“娘!别过来!别过来!”
那潭水到了中心处,有一丈多深,下面软泥本不足承担,也不知有多厚,真正的硬实基底根本无法触及。瓷娘伸手拉住儿子的时候,自己已经没入水中,手中火把哧地一声熄灭了。她根本不识水性,只凭一只手死命将儿子推向水浅之处,自己反向泥中深陷下去。
楚鱼儿心急,抓住瓷娘的手,想将瓷娘拉住,一起游出潭去,可惜毒性已经发作。他浑身慵懒,手脚无力,心智开始迷糊。划得几划,抓住瓷娘的手就慢慢松开,水波一荡,沉向水中。
白影一闪,掠过深潭上空。一只大手抓住楚鱼儿后背,借着掠过之势,将他带出水面。那白影一踩潭边泥地,随即飞起,双足在空中连环虚踏,跃上树梢。
楚鱼儿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身子一颠一荡,胸口贴着一人温热的后背。雨已经停了,而且阳光照射在身上暖洋洋的。楚鱼儿回想自己追牛落入潭中,入历梦中。
“娘!”
他叫一声。那背他之人脚步一停,将他放到地上,说道:
“孩子,你醒了?!”
楚鱼儿睁开眼睛,眼前能感觉一片昏黄的阳光,一个模糊的白影压了下来,悬在他面前,也不知远近。那声音又道:
“你眼睛入了毒,身体毒性尚未扩开,性命一时无碍,以后可就难说了。”
“娘,我娘呢?!”
“什么娘?只你一人。”
“我娘在水下,你难道没看见么?!”楚鱼儿心急之下,语气有几分怨怼之意。
那人没有回答,直起身来,看着来时的路。
“现在去救,已经晚了,即使她爬上潭边,那水中毒质也早致她死命了。”
“我娘是俑人,不怕毒。送我回去,我自己去救!”楚鱼儿道,完全不顾自己眼睛无法视物,身上毒素还没尽除。
“哦?俑人?”那人沉吟不语,突然问道:
“你家里还有何人?也许已经救走了。”
“我和娘相依为命,只有我能救她。”
那人问了几句楚鱼儿家中情况,事情原委,楚鱼儿内心如焚,简要答了。
“嗯,如此甚好!”那人听罢,一拍手道:
“你先跟我回山,我替你找合适的人去探看。”
“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去找……!”楚鱼儿听他无意回头,心下大急,爬起来,伸手乱摸。
那人一手抓住他脖颈衣领:
“不行!那潭水既然有毒,莫说是你,就是我去也要相机行事,何况如今已经隔了一日,八百里外。她是俑人,生命自能保全。若还在水下,需找适宜的人去搜寻。”
“送我回去,让我自己去救!”楚鱼儿大哭起来,他似乎看到瓷娘的手伸出水面,那头白发在水中一荡一荡,正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胡闹!”那人喝道:
“你自身尚且难保,有什么力量去救人?!我叶秋禾既然生了救你之念,就不会半途而废,弃你而去。
不过,我现在有要事在身,限日必须回山,……。”
救下楚鱼儿的人,正是叶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