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里去?”
七座隧道相连的城市,有着和棺城一样的穹顶;一张张面孔,鼻子平直,与额头平齐,对,俑人,他们在身后一个个倒下,他们的手,死死抱住旁边的士兵……;这些图景,总是在他发愣的时候一遍遍闪过眼前。是这不知从何而起的念想,牵引着樊篱,引导着他的脚步。
“那个人,那个人手中握着一把刀,插进自己的胸口…。”樊篱觉得自己的心口也如刀插般地疼痛着:
“他是谁…?”
“我又是谁…?”
“我是樊篱,我的名字叫樊篱,可我又是谁?”
楚鱼儿和冬妮迎面遇到了严关勇,他披着蓑衣,来接二人的。严关勇老远就喊道:
“这不是我的小女婿么?帮媳妇割草回来啦?!”乡下人常常拿小孩子婚娶逗乐。楚荆天在世的时候,就如此调笑过几次。楚鱼儿不愿搭理,倒是冬妮说他爹道:
“爹,你又喝酒了吧?就喜欢乱说。”
严关勇将两人的草捆都接下来,一左一右搭在肩上,三人并排而行,一边走,严关勇一边问道:
“听你娘说,你不愿意随村子搬迁?”
楚鱼儿猜测,娘肯定把刚才的事跟他说过了。
见楚鱼儿默然不语,严关勇又道:
“你可知道,为什么要把村子搬走么?”
楚鱼儿停下脚步,低着头。严关勇也停了下来,看这雨水中的寂静的村庄:
“楚大哥在的时候,这村子,是不必搬的。因为,楚大哥是英雄,可我不是…”
“…,我论智论勇,都不及你父亲,要想在南面那些敌人虎视眈眈之下搏得生存,没有丝毫把握。你看,这阳丘,正处在那些匪徒的进军路上。以前还有陶勇军偶尔巡逻至此,头些日子听城里出来的人说,棺城也出了变故,我们谁也依靠不上了。把村子搬到山里,避开这是非之地,实在也是没办法。要怪,就怪严叔叔没能力。无论如何,这是我能想到的,让大家都活下去的办法。村子,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土地,这些房屋,最重要的,还是这些人啊。
“老辈人说,人死了,不会像灯一样熄灭,只要他曾庇护过的人还记得他。你父亲将你和村子都托付给我,让你们好好活下去,才不辜负楚大哥的心血……。以前,我一直把你当孩子,没和你商量过村子搬迁的事,是我错了,人总要长大,而且,你已经长大了……。村子搬走,我们要盖新的房子,开垦新的荒地,还有,到时候也会有新的打谷场,你还可以继续练武……。”
“到了新村子,我不想一味练武了,严叔叔。”楚鱼儿说道。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练得好好的么?”
“严叔叔,我知道,爹爹死后,你一直替我们耕种土地,侍弄庄稼。我整个夏天都在打谷场练武,从来没管过家里的农活。我爹爹如果在世,也不希望看到我受人供养,永远长不大。我从今天起,就要自立,以后,你教我种地,打猎。还有,练武,在农闲的时候练武,给爹爹报仇。然后象爹爹一样,保护村子,保护我娘,保护所有人。”楚鱼儿镰刀一挥,把路边的一丛杂草斩断。
“嗯,真的长大啦!想到自立了!楚大哥知道了,该有多高兴啊!”严关勇激动得踱着脚说:
“那我就放心了,明天,如果天气晴了,我就进山去,勘察一下那里的情况。”
楚鱼儿推开屋门,瓷娘正在锅边熬着热汤,一股辛辣的气味充满了屋子。
“鱼儿,缝好的衣服就在炕上,去里面把湿衣服换了。”瓷娘说。
“娘,我说错话了,你不要伤心吧?”
“娘怎么会伤心呢,刚才严叔叔来,我怕你淋多了雨,让他去找你,你看到他了?”
“嗯。”
“回来就好,一会喝点姜汤,被子一捂,就好了。”
“娘,你头发白了好多。”
“是么?没事,没事。”瓷娘摸着自己的发鬓说道,那手指间,是一丛丛斑驳的白发。
阳丘以南,走一千八百里,有一条大河,叫上河,是中州和南谯的自然边界。这河流是五洲第一大河,宽处三、五里,窄处也有一、二里,水深湍流,浩浩汤汤。龙火世纪后,五洲毒害,这上河毒性最难治理。神农氏倾尽全力,花费了四百多年,才将河水毒质清除,还它混黄的泥沙水色。沿着上河向东行六百里,就进了五洲中的最东边的一块--东缺,上河在此迂回曲进,两岸是千里草海,土地平旷。
东缺与中州交界的地方,绵山山麓舒缓向下,渐入平缓,附近的河岸边上,有一个渡口,叫临津渡。这里过了河,就是去往南谯北斗七城的大路。
阳丘大雨连绵的夜里,临津渡上,却明月高悬,天空万里幽蓝。
紧靠草海的黑黝黝林边,一棵高树之巅,叶秋禾盘膝而坐。他在旁观一场激斗,已经就这样看了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