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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不在，我们要保护这里。”火光照亮着他们的脸，健康饱满；火光照亮他们的衣衫，干净整齐。
火把也照亮那些盗割者，如鬼似魅，甚至可以闻见他们呼吸的腥臭气息。枯槁面容上饥饿的眼睛，盯着两个孩子，似乎寻找着往日的富足记忆。对峙了片刻，他们默无声息地纷纷绕开，到别人田地去了。
一个穿着破烂大人衣衫，光着脚的七八岁小女孩，抓住冬妮脚边的一丛麦穗，伸出镰刀要割。
“走开！”冬妮喝道。
楚鱼儿推了那小女孩一把，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起来，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人群中，一个年纪和楚鱼儿差不多的男孩子跑上前，抓住那女孩的胳膊，扶了起来。他接过女孩手里的镰刀。递给她一只在火把上烤过的麦穗，女孩止住哭声，贪婪地吃着，满嘴焦黑。
“呸！”那男孩对着楚鱼儿啐了一口，眼神中凶恶地闪着光。他浑身衣服一条一缕，被泥土拧成绳子。露出的手臂和小腿，干柴一般。圆圆的积了水的腹部一起一伏：
“了不起么？呸！”
“你再吐！小心我揍你，野狗！”楚鱼儿喝道。他把火把虚晃了一下。
一只大手把那男孩和女孩揽住，拖回到田埂上，那是一条被艰苦岁月催老的细长汉子，赤裸着上身，枯瘦的手臂上青筋勃勃，有着和那男孩一样的眼神。
“算啦。看人家，多漂亮的少爷和小姐，别惹事啊！”一个中年妇女，头上包着帕子，拽住那汉子的手，劝阻道。
“野狗！”那个男孩子突然冲楚鱼儿回骂了一句，呲出雪白的牙齿，映衬在黑黑的脸庞上，腮边是疲惫而恶毒的笑容。他把妹妹背到身后，脚步在田埂上踉跄。小女孩吃着烧焦的麦穗，笑了起来：
“野狗，野狗，野狗快跑，野狗快跑。”
一家人互相扶持，蹒跚着去寻找新的麦田。妇女回头看着冬妮和楚鱼儿，羡慕地摇了摇头。
那男孩的凄惨笑容，深印在楚鱼儿脑海之中。走出棺城之后的种种美好，在那一刻，失掉了颜色。
楚荆天和严关勇一连突袭了十来个据点，无甚波折。期间跑了几个，大部分都抓住送了关押。
已经有三三两两抱着麦捆的盗割者，返回马路寻找车辆。他们见楚荆天抓了人押着，惊得扔下麦子就跑。有几个回去向地里的人报信。很快，消息传遍了田野。那些盗割者见没了车辆和后援，扔下手里带不走的东西，夺路而逃。有的连镰刀和火把都不要了。
“追么？”严关勇问道
楚荆天摇摇头。下令班师，回打谷场。
“爹，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很苦，是么？”楚鱼儿低声问道。佣兵把守的厢房里，挤满了捆绑着的盗匪。
“他们很苦，也为虎作伥。”楚荆天手按在楚鱼儿肩膀之上，踏实有力：
“别同情他们。有些人因作恶而受苦，有些人一边受苦一边作恶。”
“你会解救他们，是么？”楚鱼儿期盼地看着爹爹。
楚荆天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早，楚荆天叫人通知了里正和村民。他在打谷场找了一间大屋子，当做询问的刑堂。从那一百多个俘虏当中，每个豪族的奴才里选一个出来问询。楚荆天看村民和里正脸上都带着怒色，心中暗暗偷笑：原来昨天贼人没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村民地头的牌子偷偷拔了，那些盗割的人分不清田地归属，而且田舍君的麦子很多已经割完了，所以就把村民的麦子割去不少。这些村民来此之前，肯定到自家地里查过损失的。
问了一个上午，那些俘虏很老实，所有问题都毫不保留地回答了。分开问询的供词一对，互相吻合。真实情况浮出水面：
豪强果然此前联手火拼了熊天霸，但是输了，各自死了不少人。
熊天霸接受了这些人的再次效忠，但力量受损，不打算亲自出马打劫村子，只放话让这些豪族各自组织盗割。
南方今年收成依然不好，收获的粮食根本养活不了那么多人口，一个饥荒未过，接着另一个饥荒。
审讯完了，楚荆天看着里正，看他还有什么问的。
“为什么割散户的麦子？！”里正问道。
俘虏支吾不出。他们这些在马路上看车的人，怎么知道牌子被拔了呢。里正算是白问。
这些俘虏该怎么处理呢？楚荆天让里正拿主意。
里正也没主意，以前可没抓过人。而这一抓还就是一百多。
楚荆天说既然如此，那我来做决定。
“把他们都放了。”他说。
“放了？！”村民们不干了。把我们麦子都割了，就这么放了？
“不放，难道都杀了？或者就这么关着，养着？这些俘虏并不是恶首。”楚荆天反问他们，这回没人应话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们也许哪天晚上还会来”有人问道。
“是啊，楚大人可要出面保护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