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妮说。
“什么?”楚鱼儿问。
“凫水,就是游泳啊!”冬妮说。
“在那池塘里?水里?”楚鱼儿咽了一口口水。
“当然是水里了,还能在牛背上?!”冬妮道。
“啊,我知道了,你们城里的孩子,是怕水的,对吧?可惜你名字里还有个‘鱼’字!”冬妮一拉楚鱼儿的手:
“我教你!”
楚鱼儿心下一狠,跟着冬妮跑向池塘。也许是不愿被人小看了,也许只是冬妮的语气让楚鱼儿顿生豪情。
那池塘,是一条小河截流而成,方圆不过一里左右,一边是堤坝,三面都是自然地势与水体相截,深浅不知。两个人在水边脱去了外衣,冬妮只穿了一件肚兜,上面绣着一朵好大的荷花。她将将走到水末膝盖处,回头见楚鱼儿还穿着上下的衣裤,皱着眉道:
“你穿这么多,是洗衣服,还是凫水?!”
楚鱼儿只好脱得赤条条,冬妮见他盯着自己的肚兜,双手还捂抱着,就白了他一眼,索性把肚兜也解了扔到岸上,一样赤条条的,就向水中一纵。水花飞溅,弄得楚鱼儿连忙遮住眼睛,身上还是被凉水一激,晃了一晃,差点摔倒。半天寻那冬妮不见,正着急间,十多丈外,冬妮从水面钻出头来,手臂如玉笋般抬起,向他招手笑着,那头发经水一刷,如黑色的缎子一般披在两肩。冬妮叫道:
“下来啊,再不下来,我用水泼你啊!”
楚鱼儿不敢象冬妮一样跳跃,只是试探着慢慢走下去。他越走得深,身子越轻浮。这水底都是软泥,脚掌一踏,泥沙就钻进脚趾缝隙之间,痒痒的。突然一滑,失了重心。楚鱼儿感觉眼前一片黄橙橙的世界,耳朵中沙沙鸣响,一着急,嘴里也灌进水来。
一只手臂,将楚鱼儿头发抓住向上拖拽,一个滑溜溜的身子贴住他,将他的头从水中撑起。冬妮咯咯笑着讥刺道:
“抓住一只旱鸭子!今晚有汤喝喽!”
那天,楚鱼儿确实喝了不少汤。好在冬妮水性很好,在她耐心教导下,楚鱼儿学会了最基本的狗刨式。冬妮坐在草地上,任由阳光照耀着肌肤,驱除清冷湖水浸渍的寒意。她笑着看楚鱼儿双手撑着湖底,两脚在水面上刨得扑通扑通作响。得意地说道:
“这才有点象条鱼嘛,不过也顶多是条又凶又笨的大黑鱼。”
天色很晚的时候,两个人才穿戴整齐,赶着牛群回家去。路上商量好,谁也不准跟父母说下水的事。好在大人们尽管纳闷他们回来的晚了些,也没怀疑为何两个孩子的头发脸庞比往日干净许多。晚饭有一大锅菜汤,两个孩子回想白天凫水时说的话,互相眉来眼去,又嗤嗤偷笑。弄得大人们一个个不知所以。
后面的几天,两个孩子每天都到湖中凫水。楚鱼儿学得很快。原来这凫水,心境越平和,人和水的亲和越好,等到熟知了水的流动激荡,手脚自然而然便会应力而动。到得第四五日上,楚鱼儿已经可以和冬妮赛上一赛了。不过冬妮毕竟熟知水性为早,每次都要稍微胜出一些。赛得累了,楚鱼儿就和冬妮两人就并躺在水面上,任由水波在身边荡漾,看着天上的云朵,缓缓地变幻着形状,感觉这天光最好永远如此时,这和风最好永远如此刻,这样想着,不禁痴了。
楚鱼儿和冬妮的秘密,大人们都没察觉。楚荆天正忙着训练俑兵,教他们如何料敌,如何报讯,如何传令,如何进退。严关勇帮着监督楚家新房的营造,那房子就在严家附近百丈开外,木料都是从附近林中砍伐的,墙壁一样是土坯墙,顶子也是茅草顶。瓷娘跟随严妈妈学纺线织布,两个女人唠起家常来,根本就没有人俑之别。严关勇有的时候从新房工地回来,心里想,这房子倒是不急,这样融洽的两家人,就算一直住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妥。
但是楚荆天心中,却一天比一天焦急。这俑兵训练并不顺利,打谷场不大,一次顶多能上五百人,兵器打造不及,也只能以农具为主。那些俑人对训练完全是听命而动,没有自发的士气。为了振奋周围村民的精神,有几次,楚荆天故意列着队伍沿着阳丘镇子的中街行进。村民无动于衷,也不出来观看。楚荆天后来警觉,再这样下去恐怕适得其反,让村民产生敌意。
几天后,楚荆天开始教授楚鱼儿一些基本的拳脚把式。在城里的时候,楚荆天就曾想教儿子练些武艺,只是他身子太弱,自己又每日当差,少有空闲,一直延误着。这两个月来,他看儿子出城后粗壮了许多,感叹这农家饭菜确实谷气养人,便重生了教子习武的念头。他哪里知道,儿子是因为有个小伙伴带着凫水,才日渐茁壮的呢。
楚荆天教儿子的基本功,最是劳累筋骨,一个架势,一个招式,都要反复千遍的练习。楚鱼儿将自己学凫水的要领用到学拳之中,竟然进步甚快。只是每日要跟随爹爹练武,不能再去凫水,心中不免失落。有的时候冬妮会来看楚鱼儿练习,给他送水喝的时候,两人才能说些悄悄话。几日后一天,冬妮忽然不再去放牛了。原来快到割麦的日子,农人纷纷将牛牵回自家,以备随时套车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