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锤子重一下轻两下,一锤一荡,火星飞溅。铁砧上的物件已具形状,是一柄剑坯。看那剑身颜色渐渐转了暗黑铁色,就用钳子夹了,送到水中,哧哧响声中,水汽蒸腾。铁匠将剑从水中夹出,顺光瞧了一番,就丢到火中继续烧炼。
楚荆天一直站在旁边,看他打造。那铁匠此刻抬起头,对他说道:
“一根矛头,三张兽皮,顶多搭你三十箭蔟,不合意就算了。我这里缝个围裙,多了也是无用。”
楚荆天也不置可否,却问道:
“你这矛头,几时可取?”
“你要是不急,七日来取。”
楚荆天假意嫌晚,摇了摇头。
“我这里有批活计,催得太急。要能省半日功夫,倒可以先给你打了。”
“什么活儿这么急?都是生意,先给我打了,有何不可?”
“不中的,何家的东西,拖延不得。”
“这何家是谁?”
铁匠将锤子戳在铁砧之上,左右看了看,低头说:
“我一早就看你不是本地人。这何家的事,你到外面可别乱问,免得平惹事端。”
楚荆天正要再问,铺子外面突然进来几个人,都是短装打扮,腰间都挎了兵刃。这几个人打量了楚荆天几眼,当头一人问那铁匠道:
“三十把大剑,你完了多少?”
那铁匠神色恭敬,回道:
“已经完了二十三把,小的手头加紧点,误不了期限。”
那领头的鼻子哼了一声,道:
“打好的剑拿来我看,你可别为赶这期限,偷工短料!”
铁匠连连应道:
“不敢,不敢。”一面去炭炉后面,拖出一捆剑来,哐当一声,撂在旁边的案子上。
那领头的提起一把来,撇着嘴仔细看了半天,随手丢了回去。
“这些,我先拿走,大人急用。”
铁匠喏声连连,也不敢再说别的。
那几个人拿了剑,出门走了。楚荆天待这些人走远,忙趁机问道:
“该不是那个何家的人吧?”
“还有谁啊。”铁匠苦着脸说。
“这何家,是几年前来这里的,现在这里说一不二的。家里有门客两百多人,全是些地痞混混。刚才那几个,就是他家里的门客。”
“他要这么多剑,有什么用。”
“这何家,最近网罗了当地的青壮男子,充当兵勇,每日操练,兵器怕是不够了。”
“难道这里人都不种地的么?”
“都巧取豪夺到何家去了,原来那些种地的,现在都成了何家的奴隶。稍微有不服从的,诛灭满门呐!前几日,还有人被绑在村子中心,当众挖心。”
“以人为奴?!”
“还能怎样?这里不比北方,俑人少。”铁匠叹了口气,又说:
“这里人多,奴隶吃的少,省下的就多。那些老爷,连同亲信,倒是一个个脑满肠肥,其他人活命都难啊。”
到处都是一样。楚荆天五天来所见所闻,都和这个村子类似。一个南边来的豪族,抢占了所有土地,把原先住在这里的人变成他的奴隶,收养门客,组织军队,磨刀霍霍。他们要杀谁呢?
攻打阳丘?不对!
这些豪族,都是以村子为中心发展自己势力的。如果是靠近阳丘的村子,才会有侵占阳丘的想法。更南一点的村子,越过别的势力范围去占领阳丘,并不明智。何况如果进攻阳丘,不需要那么多力量。
答案肯定在更南边。
楚荆天继续向南深入,两天后,到了一个叫平曲的村子。这村子很大,看起来有几千户,中心有一户豪门高院,院墙周围挖了沟堑,有吊桥和箭楼,如城池一般。
楚荆天偷偷围着这庄院转了一圈,入口都有守卫,戒备十足。
街头打听一下,这里的人见到陌生人就都跑开了,根本不与交谈。
没办法,楚荆天只好坐在街头一户屋檐下,吃些干粮,喝几口水。
一个乞丐凑了过来,手犹犹豫豫地伸了伸。楚荆天给了他一块干馍,那花子抢过干馍,起身就跑。楚荆天一把抓住,说道:
“告诉我那庄子里住着谁,就再给你一块馍。”
那花子见跑不掉,就将馍整个塞在嘴里,用手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要楚荆天包里的全部干粮。
楚荆天将干粮包裹塞到乞丐的怀里,抓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不怒自威: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准保留,否则我拿回来的,可不止这些干粮。”
那花子一屁股坐下来,靠着墙壁,将包裹打开,一边数着干粮,一边说道:
“谢了这位爷!你刚才问那庄子里住着谁?我告诉你,当然住着人了。”
他见楚荆天神色大怒,忙解释道:
“我是说啊,跟他比起来,我们,这些人,都不算人。”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