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支松柴投入灶中,火焰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水渐渐上了元气。
楚鱼儿一边送柴,一边嚼着椰枣干。瓷娘正在清洗碗盏,一会要给男人们上茶。家里很少来客人,器具都蒙了尘,茶叶也是不常用的,还不知道霉了没有。一时弄得她有些手忙脚乱了,幸好有儿子帮她烧水。
突然,一只黑黑的猪鼻子伸了过来,吓得她身子一缩,差点失手翻了茶筒。
“小坏蛋!”瓷娘骂了一句,伸手在猪鼻子上弹了一下,脸上却只是笑。
儿子也笑了,笑声在面具遮盖下闷闷的。小孩子将双手放在自己头上,仿佛是猪的耳朵。
椰枣和面具,都是穆阿图带来的。
此刻,这个西域大叔正在堂屋就坐,吃着他带来的胡瓜子。一同来的还有邱明。
可惜,楚荆天没心思吃瓜子。当职十余年来,他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消沉过。
骚乱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来他被停职查办,而且不准上街行走,相当于软禁在家。他很后悔自己不能写字,要是给令尹写点什么,也许能表明自己?对他申明的罪状是弹压不利。他思前想后,从自己那天所做的全部举动中寻找可能的过失。是因为追寻那俑人而忽视了田舍君?还是自作主张去西城镇压,没事先回报大人?还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当洛千钟找上自己的时候,就该派人报告呢?
因此客人进屋以来。他一直愁眉不展,靠在椅子上,手里的瓜子被他捻来捻去。
气氛如此沉闷。邱明开口安慰道:
“楚大人不必太过郁郁。这次停职,虽是令尹大人亲自裁定,但我看他也有难以言表的苦衷啊。你也知道,咱们这城里的事,可不完全在诸大人掌控之下。据事后了解的损失状况看,几个时辰的骚乱,双方械斗死伤数以千计,毁掉的和逃出城的俑人几十万,大火牵连的房屋十几万间。厉害的是几个坊主死于乱斗和大火。其他坊主对此事追究不放,几天来堵在令尹府邸,接连求见面陈。那边田舍君称了病不露面,诸大人拿他根本没办法,毕竟没有证据他支持了这些乱民。”
邱明看楚荆天依然不展眉色,又道:
“令尹大人尽管优柔寡断,做事犹豫难定,但对楚大人一番努力还是很肯定的。只是此事毕竟得有一个承担之人,这次令尹明里降罪楚大人,实际不过是为了封堵议论。等事情冷下来,再让大人复职,也只是迟早的事。你看,咱们这些人平时都是公事满身,实难萍聚。借此机会闲来一叙,共话西窗,岂不甚好。”
楚荆天苦笑了一下,说道:
“诸大人的难处,可以想见,做属下的不便抱怨,能分一份忧,也是应该。只是……。”楚荆天用铁手将瓜子一捻,看着瓜子在手指间碎成齑粉。接着说道:
“我只是回想那天所遇所为,有很多事情,难得其解,无法释然。”
邱明听他话语中似有自责之意,正要宽慰几句。那边穆阿图却突然说:
“你们中州人,有时候太让人难懂了。混乱的时候,是楚兄弟一人支撑着。这在我们罗兰,是要被当作英雄称颂的,在你们这里却要承受责难。你们这里的人,做事拐弯抹角。不象我们西荒人,我们直来直去。”
两个人听他一口一个中州、西荒。心想这话不仅把他们二人,连同全城,甚至全中州的人,都包在一起贬损,这大叔也确实是直来直去。
穆阿图也不顾二人神情有异,继续说道:
“我几次跟随商队往来,一路上感觉中州气候宜人,物产丰茂。可是你们把人民全关在这黑乎乎的洞里面,还要为了在这拥挤的地方居留而拔刀动剑,真是愚蠢极了。”
这话说得连楚荆天都笑了。邱明反问道:
“你们不也是为了在这城中设栈才援手的么?”
“不一样,不一样,大不一样!”穆阿图摇着手说:
“你们如果不把自己关在这里,我们也不会进来。这里太小了。”
“外面很大很大,是吧?穆叔叔。”突然有人问到。
原来是楚鱼儿,刚转到堂屋来。听他们讲到城里城外,兴奋得眼睛闪着光彩。在他身后,瓷娘端着茶盘进来,给大家一一上茶。
穆阿图答道:
“是啊,外面很大,你们都应该出去看看,走走,跟我去罗兰也可以,我们喜欢朋友。”
突然看到瓷娘,他又对楚荆天道:
“你的娘子?是一个俑人?很漂亮!你很有福气!”
楚荆天觉得这个大叔当面夸人妻子,真够直接。不过他自己是武人出身,对这些礼数倒不很拘泥。便问道:
“你们西荒难道没有俑人么?”
“我们那里,没有女俑人,都是男的,又丑又蠢。”
“俑人都是奴隶?有没有没有主人的俑人?”楚荆天问道。
“没有主人的俑人?没有!有主人的已经很笨了,没有主人的俑人,该和死木头一样吧。”
楚荆天看了邱明一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