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与人类形无二致。
老头推开窗子，温暖的，略带咸腥味的滂沛气流裹胁着城市的嘈嘈音响，霎时涌了进来。
棺城，城如其名。
整个城市置身于近乎长方形的巨大坑穴之中，侧壁竖直，刀削斧凿，有百丈之高。无数楼阁凭壁而建，半悬半挂，高低错落突兀参差，条条栈道交错连接，又有通路连接到底层街道之上。底层城区一平如砥，房屋大小不一，高度大多两三层。中心附近有十几丈高的城墙，围做内城，那是政室和令尹府邸所在。城市上方，从四方向中间越来越高，形成一个穹顶结构，如棺盖一样倒扣下来，与侧壁浑然相接，滴水不漏。
守藏室，就是悬壁楼阁当中的一间。这里地势很高，视野开阔。
这城市，灯火百年不灭，无分昼夜。光耀的街市如同一条条火龙，在昏黑暗淡的屋顶衬托之下，把城区分割成均匀整齐的区块。分不清的人和俑，熙来攘往，摩肩接踵。东西两个集市，叫卖声嘈杂难辩。那清扫的奴隶，拉着大车，高声叫着“让过，让过～”过字拖的很长。西南百造工坊的那些锻造间，打铁声叮叮咚咚，倒是清脆悦耳。不远处几间大的宅院的空场之上，是铁剑门的弟子在操练武艺，刀剑相交和呼喝之声隐约可闻。再远一点，是神机门的校场，一盏盏孔明灯冉冉上升，在黑暗之中幻化成飘摇的光点，随着一排弩箭穿空，又一个个依次破灭。
老史官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城市的活力吸入胸中。他借着这呼吸，伸展拳脚，操演着古老的五禽之戏。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城市的穹顶，满含期待。
正午来临。当太阳的运行到合适的位置，阳光从穹顶通气孔中泄露进来，初始只一细丝般微弱，逐渐加粗加强，最后毫无遮拦地直射下来。内城宫室的琉璃屋顶在阳光中灿灿生辉。光束中，城市的尘烟水气蒸腾翻滚，向上奔涌而去，宛如一条上下通连的光柱。光明随着烟尘弥散，沿气孔周围的穹顶部分，一圈圈逐渐扩散，直到消散入黑暗之中。这是一日阳气最旺之时。生的美好，生的期待，就在这一刻，达到了精神上的顶点。老史官停止舞动，目不转瞬地盯着那光明，看着它逐渐减淡，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又消失殆尽了。
“唉，一天就这样过去喽。”
老头收拾了一下悲凉的心，一回头，看到楚鱼儿正在自己的背后，这吓得他差点跳起来。楚鱼儿本也一直看着穹顶，见到老史官吃惊的样子，忙施礼道：
“老先生，我听人说，这世上的书，没有这守藏室不收的，这棺城有学问的人，没有超过您的。”
老头颔首笑了笑，这孩子很会讲话。
楚鱼儿接着说道：
“这里的书，我也翻过有千百本了。书中多少有提到天地山川，说天，空无际涯；说地，广袤无边。我知道，天，就在这城市穹顶的更上面；地，就连着这城市的外边，还好领悟些。但说到山，是巨大的土丘，土丘在城中也有几个，恐怕也称不上是巨大。说到那河川，水流不尽，又非常宽广。我只见过杯中水、井中水，就算是碗中泼洒出来的水，落在土地上也很快就消失无踪。无尽流淌的大水是什么景象，可就难以想见了。另外说到日月星辰啦，飞禽走兽啦，四时之变啦，风霜雨雪，昼夜交替什么的，更是怎么也想不通啦。我翻了一本又一本，也未找到相关的专著，还请老先生给说说。”
老史官点了点头，原来这孩子选书驳杂，并非是毫无分辨。但这孩子的问题却让老史官脸上现出难色。过了半晌，才说：
“这些书上提到的，都是城外世界的景象。经典记载：天穹之下，幻海包绕之中，有大陆名中州。据我研考，棺城所在，正在古中州大陆之上。古时，人类散居大地之上，幕天席地，自由行走。城市星罗棋布，也无什么穹顶遮蔽。山川河流，鸟兽鱼虫本是每日常见。写书之人对常见之物，当然不会用专著论及了。”
“这么说，只要出城去看，就一切明了？我年纪小，出不了城。还请您老人家给讲讲啦。”
老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
“那是古时候的事了，如今人类世代居住此城之中，莫说你年纪尚小，老朽活了一个甲子，也未曾出过城去。”
“为何？难道有什么变故？”
“还不是因为那大火！四百多年前，天降龙火。这火烧了七天七夜。大地上一切生灵都焚灭了，连天都烧塌了半边呢。”
看到少年惊愕的神情，老头接着说道：
“大火熄灭后，烧出的毒烟障天，遮蔽了日月。人一旦呼吸了毒烟，就身上生疮，皮肤溃烂，只有一死。惟有受这棺城庇护的人得以幸存，如此沿得了人类一脉。有人说这毒烟，千年散不尽，如今虽已过了四百余年，城外仍然不是人类存留之地。”
“老先生骗人啦，我看到每天都有人出入，那城门难道是虚设的么！”少年翘着脚向城南探看，他身材矮小，距离几里远的城门被屋顶遮没，只留一线。
“是俑，俑出入，不是人出入！”老头纠正道：
“正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