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极有深意地笑道:“你这里地方不大,不是酒庄,偏不缺酒。”
时钟钰失笑道:“那是因为我也是一个酒鬼嘛!”
苏乔摇摇头,显然意有所指,道:“这般小的煎饼铺能卖多少银子?何况你收留一个又一个。”
时钟钰未免苏乔察觉,立刻道:“小莲她们吃住都是自己负责啊,实际上也用不着我花银子。”说着,装作在意地道:“再者,我才不舍得随便为外人花银子哩。”
苏乔在身侧观察她许久,显是不信时钟钰所言,但也没问,他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只转过话题道:“我还没有问你,你到底从哪里来?你的身手,可不是普通人可以相比的。”
时钟钰不想苏乔洞悉事物如此分明,想起自己本欲套出苏乔内心所想,不料被苏乔反戈一招,大为感慨:“你心思灵敏,却整日装糊涂,对一切都心不在焉……”
苏乔转首,认真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时钟钰也不愿告诉苏乔,猛地起身,低目看向苏乔道:“我有问过你的事吗?”
苏乔知道再问无用,索性不言,时钟钰重又坐在他的身侧,将酒坛递给他,道:“喝一口吧,你不问我,我也不问你,好兄弟!”
那一晚,两人痛快饮酒,直至深夜。
深更,时钟钰已醉了,苏乔跳下屋脊安抚时钟钰休息后,又来到房内看书,相隔九年之后,他头一次如此认真地学习,找不到解救之法内心便极度焦躁不安。
每当此时,苏乔便告诉自己,自己是神医入世,可以发挥头脑的潜质,既然九年前可以找齐二十四种毒药,亲自调配出他的神医父亲也难以解救的天下奇毒,如今,这天下便没有他做不到事情,只有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在不知不觉中,苏乔那份对医术的渴望追求又回到了身上,不过他已经来不及去想这是否与他九年意愿相违背了,当再一次在房间里听到天绍青压抑的痛叫声时,苏乔终于坐立不住,他想纵使拼了性命也要再回苏府一趟,他是要立刻赶回去找他的父亲了。
他很矛盾,九年来,他之所以放弃人生,买醉酒馆,甚至与人打架滋事,俱起源于与苏神医的一桩旧怨。
无人知道,苏乔十二岁那年,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拔下母亲的发簪,要了母亲的性命,小苏乔立在门口看见鲜血从母亲的嘴角溢出,故而如非必要,苏乔不愿求助自己的父亲,他甘愿流浪,甚至痛恨苏神医那赖以自豪的医术医德。
天绍青病重后,苏乔打破了常规,开始伏案苦读,午夜梦回,睡梦中又见到了那发簪,见到了母亲染血的嘴角,忽然,他惊醒而起,满颊浸汗。
想起他自己改变初衷,为救治天绍青,方才更将满腔希望寄托在这个无情无义的父亲身上,苏乔又开始了犹豫后悔,那时他的母亲也是重病染身,瘫在床榻,手脚不能自如,饱受痛苦煎熬,却被他的父亲杀死。
当年父亲为了保全神医之名,为了不让重病的妻子破坏自己那医术不精的事实,情愿杀死自己妻子,难道如今,还可以因为一个无法治愈的垂死病人而大发善心么?万一又像当年一般,亦杀死天绍青,或者以天绍青试药……
苏乔不敢再深想下去,他心中矛盾至极,苦恼,踌躇,反复踱步。
人有私欲,自己的父亲就是最好的证明,苏乔无法忘记这些。生平第一次,他对自己白白浪费大好青春感到懊悔。他后悔那九年都在酒中游戏人生,以致如今对医术一知半解,面对她的伤痛束手无策。
随后的几日,未免杀手再次突袭,苏乔不再远行出门,而是上山采药,或留在铺内钻研医书,打算自行医治天绍青,不日初见成效,与时钟钰欢饮。
奇的是,自那日后,再无人前来击杀苏乔,时钟钰探听到路无齐那一帮杀手已离开殷汇镇,赶赴濠州,料定杀手是有人指派,亦托付老师魏长清派人暗中保护苏乔,安排妥当后,再不耽搁,就欲与苏乔辞行,不料苏乔先一步辞行,欲携天绍青离开。
再三斟酌过后,苏乔决定离开时钟钰的铺子出外找寻可救之法,彻底治愈天绍青,虽然有些成效,但殷汇镇药材有限,一些罕见的药物却是难寻。
苏乔决定亲自采摘并配方,另一方面,他也不相信这个世间上只有一个神医,兴许他可以碰见另一个医术高超者。
临走时,时钟钰塞给苏乔很多银子,并找来一辆木车,苏乔没有拒绝。这个时候,苏乔认为不是推拒的时候,况时钟钰亦言:“我也要走了,以后这间铺子就没有人了,不过你若是没有地方去,可以回到这里来。”
天绍青躺在木车上,苏乔推着她拔山采药,最后一次经过小四屋门前,已无人出来迎接,苏乔知道,因为自己的关系,那个小四再也回不来了,不免心头悲酸,就连小四的妻室已命丧九泉。
每日推着天绍青长途跋涉,白日她始终不说一句话,腿脚不能行走,每次带她寻找大夫,她都在想些什么呢?苏乔很想知道,可又怕触及她的伤心往事。
有时候,走至半途,天绍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