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辰时,长天却已当日,天上流金铄石,四方镇那片树林绿树成荫。
朱友贞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林外,武士们被送走,他并没有离开。
他瞅着树木擎天,若有所思,似乎想从中看出不同,猛闻一阵凄凄咽咽的箫声入耳,朱友贞扭头探视声音来处,提起脚步朝那头飞快奔了过去。
一个吹箫人立在一处坡上,旁边草木浓绿,一株株油桐盎然立于骄阳下。
那人手持洞箫,闻朱友贞来近,及时将箫一停,朱友贞在他身后止步,口气异常温润地道:“在这里站了多少时辰?”
那人一身白衣,从背影望去,可见头上羽冠束发,浑身雪白,可谓洁然出世,纤尘不染。他并未转身,仍旧背视朱友贞,不疾不徐地回道:“你在那里站了多久,我便等了多久!”
朱友贞叹息一声,忽然四下看过两眼,回视白衣人道:“这里讲话不方便。”
那白衣人双臂一展,身形即起,冲向高空,道:“朝天楼!”
朝天楼位于四方镇以西百里,朱友贞与白衣人分别施展轻功,分开行走,他似乎有所顾忌,始终与白衣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行走一阵,两人各在半道寻来一匹马,纵马直奔,一前一后踏入朝天楼内。
昔日李双白于朝天楼命丧,那时尚算盛名之地,如今里面却是萧条寂静,冷清且荒凉。
朱友贞走入后,白衣人早已等候在内,闻得朱友贞入楼,才揭下面上的脸谱面具,亦同时将身子转过,转身刹那,风华四射,风流逼人,任是谁人也无法将这张脸与李双白联系一起。
这其中是否有些讽刺?往昔这张脸的主人丧命于朱友贞掌下,如今却又在此相逢聚首,非但聚首,两人更是面带笑容,温和相对,他们俱是在楼内环视了一圈,回首又相视一笑。
白衣人握着手里的脸谱面具道:“真有意思,又是这个地方!”抬目望了朱友贞一眼,突然呼道:“父——”
方待出口,朱友贞脸色立变,连忙将手一摆,止住话头道:“不要这么称呼,事情未成,免得走漏风声。”
白衣人像是不依,道:“怕什么,您胆子未免太小,又没有别人,这里的人一早就被遣走了!”
朱友贞不为所动,仍是十分谨慎道:“还是小心一些的好,隔墙有耳!”又四下环顾一番,左右看看。
镇定了一会儿,朱友贞问道:“刚才在林外,我与他们说话,你都听见了?”
白衣人背过身,背视朱友贞悍立,略一点头,忽又道:“我还看到有人救走了李泗义!”
朱友贞闻言色变,立喝道:“谁?”
白衣人似是料定他的反应,也不奇怪,从容不迫地道:“一个黑衣人!”
如此,朱友贞反倒不急了,轻语反诘道:“哦?”
白衣人却在此际突出一句:“八成是柳枫!”
朱友贞问:“为何如此肯定?”
白衣人一面回忆赵铭希离开湖边之后的事情,一面想着黑衣人突然现身拽走李泗义的情景,沉浸当中,缓缓道:“因为他方才施展的是‘御影萍踪步法’,这套逃生的轻功步法,乃是出自太白山门下,凡其门人俱有修炼!”
朱友贞却道:“那也未必是柳枫。”
白衣人霍然转身迎视朱友贞,冷声道:“难道还有别人?太白山的门人当中,可惟他最是可疑。”
朱友贞暗叹一声,耐心地道:“你忘了,月明教与清居苑都是红线女的一脉,这个黑衣人也许是李征,也许是月明教内的某个人,要知道,月明教内任何一个有资历的弟子,都会御影萍踪步法。”
白衣人面色一变,一愣,显得有些吃惊这个答案,低首想了一阵,忽然极是肯定地道:“不会是李征。”
朱友贞忍不住提示道:“现在也许他仍在长安,但将来就不一定了。”
白衣人道:“我昨晚潜入濠州城内,刘浩瀚那件事才发生,况李征入城事大,不可能毫无风声,事情也万不会揭发如此之快,我料若清居苑得知消息有所行动,我碰到的第一个人,应该是李朝才对。”
朱友贞一笑,道:“你如此自信?”
白衣人亦朗声发笑,道:“当然了,她是我妻子,听闻我依然在世,岂有不来查个明白之理?”
朱友贞悦声道:“那近几日,你可要好好地留在此处,仔细守住沿途道路,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人将洞箫别在腰间,及时抱拳道:“遵命!”
安排好这一切,朱友贞悠然回到四方镇内,去药庐暗室查看了一番程之焕炼制丹药之处,里面药渣遍布,满室狼藉,药物混在一起,他也分不清种类,索性不再劳神,未免发生哄乱现象,他并未将毒林潜伏的危机告知镇内百姓,而是静静等候端木静的消息,好在完好的碧水丹尚有剩余,足以应付几日。
他深知端木静办事之利,定不负他望,必能在最短时间内请来苏州神医苏世忠。
另一头,在其授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