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柳枫这边,只要他神情如常,对人缄口绝不多提,稳住将领就行。
但是舒望究竟如何得到柳枫吩咐,又如何请到圣旨为柳枫此次作战布下迷障,使外人以为柳枫在唐廷是不讨好的,非但少人相助且仅有五百水军助阵呢?这次故布疑阵,引敌兵入阵,这是个关键。
李记自然不知晓,也不便询问。但他也大致猜到了其中蹊跷,转头朝舒望微笑道:“士兵实际数目就是不可外传的秘密,要足够隐秘,自然决不可外泄了。这就是迷障,使朱友贞不知根底,想探知但又不敢冒然发兵,于是只有派先行人马探视。”
柳枫眼神聚光,望着轩窗上的朦胧,凝目道:“如今他得知我方情况,日后必会加以防范,只是他会以何对策应付我军水兵,目前我也暂无头绪,容后还需派人暗伏那边打探一番。不过……”犹豫了顷刻,猛地眉头紧锁,沉吟道:“他们水军势弱,远不及我方,况不熟悉战舰作战,是故此番我们才能将其兵马击退。”
李记接话道:“他们本有黑云水骑相助,熟料太过轻率,三千水士俱在今夜丧生,可见长居北方,对于我南方水师,果然都是不通之辈。不然兴许黑云水骑存活,还有一线生机呢。”
柳枫抬头凝视李记,谨慎道:“不能大意,我们能够想到这点,他们必定也能意识到这点。”猛然有所悟地道:“是了,他们如要击溃我军防线,水军必是要闯的第一关,如要反击,必会在此下手,眼下敌方无舰,他们可行之策不是借舰,便是造舰训练水兵。看来下一步,我们要在此上多加留意。”
李记点头道:“必是如此,想他的大军若是不能穿过淮河水军布防,便无法攻城……”低头想了一想,又道:“少主在城下布控阻朱室兵马,此番又在淮河设防,如此重重障碍,布控严密,我料朱室此次攻城必不易得。少主考虑周全,智勇俱不输于常人,真有大将之风!”
柳枫微笑无话。
就在这个时候,司马王岩忽的领着医师推门入内,二话不说,焦急地催促医师为柳枫诊脉开药。
舒望则面朝王岩跪下,真诚地叩首三响,并一再向王岩道谢,李记看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岩拉起舒望,一再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这可折杀王岩了,保家卫国,乃是我辈应尽的职责,这次王岩实在没帮上大伙什么,正在为此苦恼诶!”
舒望站在一旁,着衣袖抹去面上的泪水,强辩道:“王驸马太客气了,这次若不是王驸马以给公主送家书为名,怎能掩过贼兵耳目,替我们公子将濠州实情转呈皇上得知呢?这次能够从各地抽调万余水兵分散藏匿船舰的计策,王驸马也出力甚大!而望儿,不过是替皇上和公主转呈圣旨于柳副使罢了,我们公子此次对抗朱室,多亏了王驸马在旁协助。”
王岩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这只是小事一桩,举手之劳。”说此,郑重朝柳枫拱手道:“一切皆赖李太尉与皇上。”
柳枫忙起身回揖,并转身面朝天地一揖到地,拜了一拜道:“皇上能够依李枫密函所奏,将此次拨抽水兵一事秘而不宣,都是吾皇英明!”
王岩一手拍上柳枫肩头,促狭一笑,神秘道:“你仅仅一封密函,竟然能令我们英明的皇上瞒过陈觉与冯延己等党羽耳目,同意私下调拨水兵秘而不宣,此次我们能够成功,多亏了秘而不宣之计,不然风声泄露,敌兵必要窥知,若然那时,后果不堪设想。李太尉须知皇上虽然不喜陈觉他们张扬跋扈的作风,但一向视他们为心腹重臣,有时明知他们犯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居然依你所请,纵容陈觉一帮逆党让其借题发挥,大肆扩言你在我们大唐势衰,甚至故意与我等做戏瞒骗众人,私下调拨水军重力与你防敌。如此信任你,依王岩看来——”
低头沉思,王岩看向柳枫,意味深长地笑道:“绝不止为了对敌这般简单,我记得以前陈觉等人每逢在圣上面前提及于你不利的言辞,皇上都严词喝止。一片赤诚与否,皇上即使受人挑拨怀疑别人,也从无怀疑过你。而李太尉对皇上,也绝不止知遇之恩这般简单!”
柳枫面色沉重,避过王岩走出一步,却避而不谈此事,只凝思了片刻,淡淡地回首道:“这次我真该谢谢你了。”
王岩不料得如此,但他本就是玩笑相问,也无意追究,个中隐由,纵使不说也心知肚明,一瞬间众人各有思忖,屋内一时陷入安静。
医师在旁为柳枫与李记敷药,方才二人似是畅聊高兴,浑身湿透竟也不觉有碍,直到医师提及敷药不便,他们才将湿衣换去。
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衫,低首摸着衫袖,柳枫忽然想及战死的士兵,面容一敛,便命人重拿缟素穿上,又让人准备了一些香烛,众人面面相觑,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外面雨声啪啪,打在窗上甚至响亮,柳枫燃香后走过去将轩窗打开,那轩窗所对方向正是淮河。
退开三步,手持一炷香,他面朝淮河方向前倾弯腰,颔首低眉,他是虔诚的,窗外的风势大作,一瞬间扫进屋内,他身上的白色缟素衣角随风而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