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少宝点点头,遂将信笺递给柳世龙。
柳世龙看信一时失神,趔趄倒退一步,他心中不是滋味,因为信上从头至尾没有提过他的名字。
故而看罢之后,他苦笑了一声,蓝少宝立刻意识过来,心下大骇,本欲起身安抚,柳世龙却摆摆手止住他,道:“不碍事!”勉强收拾心情,抬目迎视蓝少宝,问道:“龙凤客栈,你去么?”
蓝少宝顿被问住,无法应答,柳世龙看在眼中,也没再说话,转身而去。
蓝少宝随意在太尉府中走动,忽见柳枫立在一株老柳树下,一面提壶小饮,一面面朝柳树吟道:“一秋一岁漂泊梦,往事来依又自怜!”
蓝少宝听得心中凄苦,走上去一道看着柳树,道:“你真认为她会欺骗你?”
柳枫顿时冷笑,语气铿然道:“当然信,至少她知道这件事,她怀疑过,却没有告诉我!”说的理直气壮,毫不相让。那样对待天绍青,亦无半分愧疚。
所以柳枫一旦做出决定,从来不会后悔,如今这般说话,亦如是。
这是一个事实,蓝少宝无法反驳,柳枫的心情,他认为自己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尝过被人欺骗的滋味,但是他的心情很复杂。
他不能做到柳枫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恨那个欺骗,还是不恨?他分不清楚。
至少他无法做到柳枫的轻松,但柳枫果真轻松么?
蓝少宝望向柳枫,瞥见他手里精致的酒壶,今日这位太尉似乎亦饮酒无数,看了一看,蓝少宝转头问道:“你真的这么恨她?”
开口问柳枫,他却已在心底扪心自问起来。
柳枫是冷静的,蓝少宝是放不开的,总是犹豫彷徨,难以决定。
他想听一听柳枫的高见。
柳枫抬目望天空,依旧铿锵回道:“我不得不恨,亦不得不信,如此于她于我都好,如果不这么做,我也就无法报仇。”
他看了蓝少宝一眼,眼神冷厉,神智清醒,一如既往地冷静,酒壶被他哐的一声震在旁边的石桌上。
柳枫不带留恋地转身,消失在蓝少宝视线中。
回到太尉府的前厅,柳枫曲身坐在堂上,唤来下人拿出陈年好酒,嘴带笑容的细品,手握杯盏酒壶,一杯一杯地倒着,一杯一杯地饮着。
酒无味,在他口中从来都是无味的。
沙陀祖先有喝酒先例,柳枫亦从不拒绝饮酒,饮酒做豪士,他自然不会拒绝,但他从来不醉,他也不想让自己醉。
他很不喜欢醉酒的感觉,因为时刻都会想起祖父李存勖,想起母亲凌芊的淳淳告诫。
今夜,他也许只是心情烦闷,打发时间罢了。
过不片时,有下人来报,府门外有位姑娘求见。
柳枫未说话,下人已偷偷瞧了两眼他的神色,道:“她自称姓程,说太尉是她的师叔!”
柳枫没好气道:“让她走,如果不愿意走,叫她滚!不然——”话锋一顿,似是意识回转,猛地饮下一口酒入喉,抬眼瞥着堂下的下人,冷冽道:“叫人把她抬走!”
下人大惊,哪料得柳枫如此震怒?只得依命行事,方一转身,柳枫便将杯盏器具砸在地上,大步流星般从堂上走下来,下人被吓得一颤。
柳枫双手负后,一面迈向厅门口,一面冷道:“带路!”
下人不敢多言,立刻上前数步,将柳枫引到府外。
府外拜会这人就是程品华,程品华见柳枫亲自出门迎接,自是欣喜异常,那一天太白山下的客栈,便是她将李继岌之死的真相说与柳枫。
她还记得自己说出天倚剑名讳时,柳枫惊愣诧异的神情,后来亦是她告诫柳枫:“杀人真凶就是天倚剑,他受华山几位师父所命杀了你父亲,当时你父亲带兵行至渭河,而渭河与华山咫尺之遥,你应该猜到华山动手拦截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你不信,大可以亲自去问天倚剑,只需一问,便可水落石出!”
后来,她拂衣而去。
柳枫此番见了她,亦是想起当初从风行客栈奔出去,向天倚剑求证的一幕。
一幕幕,历历在目,犹在眼前:
他手举天门剑,厉声质问天倚剑:“我父李继岌是不是你杀的?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天倚剑满脸愧色,心知再也瞒不住,颔首不语,良久,低低地道:“不错,我受师父之命赶去渭河阻截李继岌的大军,当时渭河浮桥被断,李继岌无法渡河,一行人唯有另谋路途东进,那晚他们扎营在渭河附近,我去刺杀,那天夜里,他在附近村落疯狂杀人,村民无辜,他有违天道!”
“天道?”柳枫大笑,天门剑剑锋指向距己丈许的天倚剑,道:“所以世人都尊你天大侠,你亦问心无愧了!”
他冷笑,语气铿锵逼人。
天倚剑阖上双目,道:“事已成往昔,多说无益,你若报仇,就动手吧!”
当时仰天厉啸,拔剑嘶吼,柳枫至今亦可以清晰感受到天门剑剑锋插入泥土的震颤之声,还记得他自己临走时,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