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边城外的一处荒屋,蓝少宝紧随至此,四下扫视,发现屋后有条湖,屋前却是空荡无物。
蓝少宝闭住气息,隐在屋檐下,借着一处关闭不太严实的窗户向内看去,只见屋内十分简陋,除了一张稻草铺垫的隔板床之外,别无它物。
琦琦与李记进门时,一直躺在床上休憩的人闻声爬起,琦琦放下七弦琴及月影剑,快步上前,扶起那人道:“嗳,你不要起来,你的伤还没有好呢!”说着,低首,掏出衣袖里藏着的馒头,递过去道:“喏,我和大哥刚上街买了几个馒头,你快吃了吧!”
那人靠在床头点点头,便没再说话,拿过馒头,狼吞虎咽一般吃了起来。
琦琦望了他片刻,道:“自从咱们救你回来,你一直不曾清醒,只听你昏迷时,不断叫着‘四哥’……”
那人闻言一怔,扭头问道:“还有呢?”
琦琦望见他的神色,与身旁的李记相顾一眼,转目笑了笑道:“我问你‘四哥’是谁,你一会儿挣扎,一会儿叫着‘迎春,迎春’……我已经上来了,不要下去,会淹死的……”
那人听此脸色微红,琦琦噗嗤一声,掩嘴笑了。
这时,就见那人猛然抬起头来,求助似地迎视琦琦道:“我四哥呢?”
琦琦摇了摇头,道:“我们救你回来的时候,那湖边可只有你一个人呢,并未见到你的四哥。”说至此处,见那人神情沮丧,情绪低落,不由又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看你四哥一定没事。”
那人立刻问道:“你如何肯定?我四哥不会水呢。”言辞间,竟夹着叹息。
琦琦道:“那天听到你喊‘迎春’,而你落水之处距离四方镇不远,听闻衡山六鬼有几个兄弟相助四方阁阁主在那附近打仗,后来我就猜到你口里的四哥应该就是衡山老四呼延迎春。”
转眼盯着床上那人,迟疑道:“你便是越州双鬼中的一个,只是不知你是冷寒玉还是水如筠,恕我眼拙,倒是认不出来。”说着,不免迷茫摇头。
那人半响未答话,琦琦连忙先一步拱手道:“在下赵琦琦——”说此,抬手一指李记,简单介绍了一番。
床上那人闻言望了李记几眼,先是一愣,继而点头道:“你就是李记,在下水如筠,早已在你那帮兄弟面前听过你的大名了,只是可惜——蓝少宝将他们交给我,而我有负他所托……”黯然垂首,竟有些自责之意。
李记将之瞧在眼中,双臂合抱,神色镇定,踱开步道:“李记侥幸从大火里逃生,得我这位异姓妹妹琦琦相救。之后,伤势好转,闻李宅弟兄在四方阁与人交战,便连夜赶来,岂料来迟一步。等我二人来到四方镇的时候,四方镇已经被大批不速之客占领,我和琦琦准备伺机打探情况,好解救我的兄弟,不想在湖边发觉你躺在那里。”
说到这里,语气一顿,赵琦琦接话道:“当时你浑身俱被泥泞掩盖,辨认模糊,根据泥泞判断,你落水时日应该已经超过七日,可是十分奇怪,你竟仍有气息,想必是你上岸后,有人照顾过你。”
水如筠喃喃道:“一定是我四哥。”
赵琦琦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只道:“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据我看,应该不是你四哥。”见水如筠面露疑惑,遂又目不转睛地盯着水如筠道:“因为有人给你喂水吃东西,在你身旁,留下一个簪子,应该不是男人之物。”说着,便将那簪子从床头拿起,目视水如筠。
水如筠看了半响,一脸迷茫,自语道:“为何看着这般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蓝少宝立在窗外,将眼睛凑近一些,待看清簪子不由一怔,心里喃喃呼道:“竟是紫英!”
这时,就听赵琦琦道:“后来,我们便找来此屋,将你放在这里,昨日日暮时分,我见大哥不在,自行去往四方镇打探,方才发觉有个紫衣姑娘引你四哥从四方镇里面偷偷溜出来,你四哥身形极有特征,很容易辨认,我相信自己不会认错。”
李记这才明白赵琦琦在酒坊内说的要事,立时下意识道:“她是谁?”
赵琦琦想了一想,道:“呼延迎春临走时,朝她冷讽‘阁主夫人当得确实不枉’,她自称‘单紫英’。”
蓝少宝在窗外听得怔住,难过再次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欢喜,还是看到单紫英施救水如筠等人,该为她的良心未泯感到庆幸?他已无法深想了。
今日接踵遇到的几件事情,已经教他不知是喜是忧,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将李记兄弟丧生,无颜在此自足。
他料李记不久即将赶去太尉府,果然片刻后,听到赵琦琦与水如筠在屋内商量着道:“你要马上赶回太尉府?正好,我这位李记大哥亦打算拜会李太尉,我们一起上路吧!”
蓝少宝未听完,已疾步离去。回到客栈,天绍青房门敞开,正在里面整理行囊,她将一副画轴卷在手中,看到自己,诧异道:“蓝大哥?你去哪里了?我们该启程了。”
蓝少宝没有答话,沉默了片时,与天绍青一道出离客栈,快马加鞭去往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