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枫震怒,苏乔也不愿留在屋内受气,于是直接往出走,可从天绍青身边经过时,他还是略微停下脚步瞥了她一眼,天绍青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低下头去躲开他的目光,苏乔嘴角斜起一丝讽刺的笑意,只是片刻功夫,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看着苏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下,又想起刚刚他还应承自己救了落水的人,天绍青忽然有些感伤。
静静地夜听得见银针落地的声音,猛然地,一阵狂野琴声扰乱了这份宁静,天绍青不由得一颤,回头一望,只见柳枫埋头拨着琴弦,面上冷肃漠然!
天绍青莫名的对他这种反应有些害怕,当然了,本应是俩人之间默契的琴笛合奏,却易了他人,不用想她也猜到了柳枫此刻心里不痛快,刚刚面对苏乔,他能忍住怒气已属最大限度。
听着那幽怨狂躁的琴音,天绍青缓缓走了过去在柳枫面前蹲了下来,一手搭上柳枫的手面,叫了他一声:“柳大哥!”
柳枫双手稍稍一顿,幽怨的琴音随之停了一下,月满夜色之下,秋风袭来,窗外树叶摇落,天绍青只见柳枫冷肃的面上划过一丝讥讽,上扬的嘴角似笑非笑,那眼角微斜,只是从她伸过来的手上掠过一眼,便再也不看她了。
天绍青见他扫视着自己搭上琴弦的手指,忙吓得将手缩了回去,琴声接着响起,柳枫埋首理弦,天绍青默默地转身,咬着嘴唇,心中悲凉,竟有些难过。
若是早知道这样,无论如何也不该答应苏乔所求,可苏乔曾经救过自己的命,况且以离别赠曲相求,教她如何选择呢?
事已至此,已经对不起柳枫,本想劝慰他一番,和他说说话,奈何柳枫对她不理不睬,只管弹琴,天绍青难过之下唯有站在屋内——听琴,等待那个他静下心来和自己说话的时候!
琴音凄凄,泠泠风气,柳枫始终不言不语,面上如凉冰打了一层层寒霜。
冷眼望琴弦,面目何所依?长指弄音律,公子惆然意。
月色如华,苏乔步出驿馆之后,刚行至街巷拐角,便猛然惊觉遗失了一样东西,一双手将全身上下齐齐摸遍也无所获,当下脸色大变,一想起观景船失火,自己和众人纷纷落水的情景,便疾步跑向刚刚上岸的那座拱桥,双目顺着石栏杆齐齐望去。
石栏边黑漆漆一片,就连街市的灯会也在此刻散了开去,苏乔凭着多年练武留下的那仅有辨析力找了一圈,结果一双眼睛在扫向湖岸边的大树时,脸上露出喜色。
只见一张沾满水渍的白纸躺在那棵树下,苏乔似是意识到什么,蹲下的时候双手都在颤抖,果然,当他将湿漉漉的白纸缓缓展开时,白纸一角当即被扯了下来,等他小心翼翼将白纸展在手心后,早已看不见上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画,当初在遇见天绍青后,他自己描摹出的一幅画,可落水之后,什么都没了,那浸了水的白纸没有了往日的平整,多得是残角缺孔,上面水墨四渗,模糊一片。
苏乔自我轻笑,道:“天意,这就是天意!哈哈哈!”
他从来没有认真的做过一件事,除了这幅画,但如今,这幅画不单不能让她看见,就连他自己想留作纪念也不行了,苏乔无法,只好随手扔了那纸。
曾经,他讨厌这个世界……
曾经奇迹出现过,当发现奇迹的那一刻,很久很久的厌世之感居然在他身上渐渐消失……
曾经苏乔觉得自己起码还有一个最值得活下来的理由,曾经他以为自己再也做不回以前随意傲慢、故作凶恶的苏乔,可是如今……
苏乔望着月色深深一叹,猛然起身,却听一声清脆的落地之音在耳畔响起,低头望去,原来是天绍轩的那只笛子,自己竟然没有还给他,也许当时被柳枫气的只想快点离开那里,所以……
拾手拿起它,握在手里,苏乔又想起天绍青的琴声、笛音以及她当时的表情,即使那痴迷的表情不是为自己而流,他也一样为之疯狂,这么想着时,苏乔竟然觉得有这笛子在手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这代表着自己刚刚的决绝在此刻还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于是苏乔微微一笑,又转身跑向了驿馆。
天绍青立在那里已经整整一个时辰,站的腿都有些僵硬,柳枫依然顾我的弹着七弦古琴,从越窗而进那刻起,他就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看也没有看过她。
那琴音时而狂野,时而躁动,时而哀怨,时而莫名悲凄……却道道绵而不杂,细如流水,潺潺涓涓。
柳枫果如祖父李存勖,如他父亲李继岌一样,懂音懂曲,凌芊果然说的不错,李家的人都很能干,琴棋书画,音律曲谱无一不精。
他的琴弹得非常好,起码在天绍青看来,无人能及,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唱歌,也是天绍青第一次听柳枫唱歌,不奇怪,天绍青想起了凌芊的日记,忽然明白过来,柳枫小时候就靠着琴声和歌声来哄他的母亲,那时候他就弹琴,唱歌,时隔这么久,他居然还是这般出色。
刚刚那歌声豪迈,充满了侠骨柔情,他把自己当成他的命,歌里歌外无一不诉说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