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庆幸李枫的手掌够大,不然一把剑那样刺过去,这双手早就废了。
舒望落下泪来,抓着李枫手中的剑,一连抢了好几次,都抢不到手,忙抬起头道:“公子,你不用怕,扔了它,好不好?现在没事了,望儿帮你把伤口包起来,你别难过,是他们要杀你,你没错,一点也没错……”
他边说边缠着布条,连缠了几次都很笨拙,等他缠好的时候,身上的衣衫已经烂了好几处。
小舒望拖拉着呆呆的李枫,道:“公子,我们离开这里,你先养好伤,然后再另做打算——”
黑漆的雪夜,一大一小两道人影渐渐行到了白鹭洲。
白鹭洲位于金陵城西门外不远处的长江之中,因着白鹭洲地形所致,西南而来的长江面被一分为二,中间拥着一座小岛,白鹭洲两边的水一道融汇在西门正南边的下永门处。
两人沿江而行,李枫望着江水,凄叹了一句李白的《登金陵凤凰台》:“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道完,他就苦笑了一声,抬眼掠向掩埋在黑暗中的金陵,道:“三生浮若旧唐梦,白鹭洲畔断前情!二水笑吾不知耻,偏居南隅对金陵!”
昔日李白诗句中的三山是指金陵西南角的三座山峰,长江水自西南而来,此三山突出江中,不但是冲要,还是西南的江防要地,而白鹭洲恰恰将金陵城外的长江水一分为二,像护城河一样的将京都围了多半圈。
李枫此刻却在此处附近险遭命丧,对他来说岂非一大讽刺?他虽无西南的长江水那般宽宏胸怀可以保护金陵,可也带了一腔效忠大唐的热情来匡扶李唐社稷的,没想到会是今日恶果。
黄昏的血红残阳岂不早就暗示了一切?李枫笑了,夹着满腔的悲愤和怨气道出了这四句讽刺之言,道完之后,他不住地仰首苦笑,笑着笑着,手上的伤就开始隐隐作痛,体内的毒素越来越不受控制的侵蚀百脉……
江岸边柳树成群,积满雪花的枝头更显得此刻的凄凉,舒望望见一座荒弃的园子,便搀扶着李枫到园中落坐,眼光一瞄,见旁侧搭着一件清爽干净的白衫,便一把揣在手里,喜道:“公子,你看……”
周围白茫的一片,那件衣裳在夜下也看的甚是清楚。
他将白衫送到倚靠着栏柱的李枫跟前,悦然道:“公子,难得有件新衣裳,快把它换上吧?”
李枫慢慢挪动身子,目光自衣上掠过,然后一把抓衣在手,方一碰触,那白衫就沾满血渍,舒望脸色一变,急忙道:“不用急,不用急,公子双手不便,还是望儿帮你吧?”说着,就去拽那件白衫,哪知李枫大吼一声,将白衣扔在了雪地里。
还没等舒望回过神,李枫已然怒吼出声:“是谁?给我滚出来!”
小舒望还未明就里,一位峨冠博带的中年先生打着灯盏从暗处走了出来,观他的装束,一看便知出身高贵,非等闲人家,有七八成是个名士大夫,一双深邃的双眼带着无限的惭色,脚步轻盈地走上来,一见李枫,便深深一叹:“想必你就是李枫!在下在此恭候多时!”
李枫微哼了一声,并无理他之意,他也不甚在意,继续道:“在下知道你寄望仕途,却不料遭逢厄运,那人对你一边好言夸赞,哄骗于你,一边包藏祸心,置你死地,害你身中剧毒,命悬白鹭洲……”
他此番不说还罢,一提方才之事,李枫脸色骤变,一股勃然怒色充斥脸庞,身形极力颤抖,强忍着愤愤之气。
他盯着李枫的神态,暗思了一会儿,道:“你现在是否恨不得杀了他?”
李枫猛然吼道:“这与你何干?不想死,给我滚!”
迎面那人照旧立在那里,手打灯笼,摸须喟道:“没想到才一会儿功夫,你的性情前后变化会如此之大?看来他做的事对你的打击真的很大!”
李枫冷哼,怒容道:“你们定国侯府的人面善心恶,上官于桑那个老匹夫如此害我,如今你又来,说这么多,你到底有何居心?”说话间,李枫不由站了起来,抬手指向中年先生,大叫了一声:“啊!说,你说!说!”
一时没忍住,强牵神经,李枫的毒血又涌了出来,抓着喉咙,连咳了好几声,双目瞪视来人,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舒望忙扑上去,唤道:“公子,公子,你醒醒啊,不能睡,你不能睡啊,睡了就起不来了……”
来人见他晕厥,亦蹲下道:“小孩,你来打灯笼,我扶他到屋里……”
他欲把灯笼递给小舒望,哪知小舒望却一脸警惕地搂紧李枫,道:“你是什么人?公子说你是定国侯府的人,那你一定是坏人……”说着,就用半个身子挡住了地上的李枫。
来人无奈叹气,将撑灯盏的竹竿塞到小舒望手里,掀开他道:“我不会害你家公子的,相信我,再不救他,就是大罗神仙也束手无策了……”说罢,抱起李枫,就奔回了一座屋子。
舒望只好飞快地跟在后面,一边奔跑,一边叫道:“你别跑,你站住,把我家公子放下……”
舒望三步并作两步抢在前头,挡在来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