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在怀里掏出一粒药,递给天绍青道:“青儿,你去找义父,让他务必今日之内把这药送到开封都尉府郭从谦的手上,不然——”
柳枫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一面用衣袖擦拭,一面续道:“不然郭从谦的儿子便没命活过今天晚上,他虽然杀我祖父,背信弃义,可总算还有些良心,郭立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情愿杀了自己的夫人,也不愿杀死奸污十三夫人的儿子,就足以说明他爱子心切,我答应他等兵策的事一解决,就给他儿子解药,不想失信于他!”
天绍青点头,柳枫将药塞到她的手里,盯着她郑重道:“你早去早回,我的伤——不要告诉义父,我自己会解决,这个地方也不是久留之地,赵匡胤若是发现我们踪迹,定会再找人来,所以等你回来,我们马上就回金陵!”
天绍青回他一诺。
柳枫叮咛道:“千万小心,别让人看见你!”
天绍青转身看了柳枫一眼,匆匆折回魏王府方向。
柳枫亦盘膝坐直,开始运功疗伤。
天绍青跑至魏王府,只见火光冲天,当下心里大惊,隐在暗处看了片刻,竟发现一个断臂的少年立在府门前,指挥着一帮禁卫军,还有位近侍首领和他有说有笑。
言语间听得明白,这断臂少年正是郭立,原来郭立这次尾随赵匡胤,是来一报柳枫害他被父斩的一臂之仇!
且说柳枫夜闯皇宫之事,在辰时就传遍开封,当然也钻进了郭从谦父子耳里。
却说柳枫独自离去,郭从谦自然担心儿子的毒无法解开,连忙四处找寻大夫,甚至找了宫里的御医,俱无法解下郭立身上的毒素。
郭立心中气愤,要找柳枫算账,这便跟着赵匡胤的脚步赶来洛阳。
来到这里,迎头撞上了赵匡胤身边几个侍卫,得知他们正为没有抓到柳枫而苦恼,郭立便出了这个烧宅子的计策。
郭立欲图报复柳枫,在他看来,若不是柳枫,他与十三娘偷情如何会被父亲发觉?他怎会断臂?
郭立憎恨柳枫。
他现在的性命可谓悬在刀尖,本来他还抱有一丝希望,可当全家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他的时候,他就感到了耻辱,大好前途和一世英名全都毁在了柳枫手上,那一刻对柳枫恨及。
郭立知道他注定要死,既然要死,何不孤注一掷?
因而引火烧宅便成了他的发泄口。
可他没有想到,葬身火里的是魏王府的老管家韩忠,韩忠摆脱了赵匡胤一行人从树林回来,就见魏王府火光冲天,想救火已然来不及了。
大火扑面,周身尽是刺鼻的酒气,想来这帮人定把酒窖里的酒用来燃火。
韩忠大喊道:“魏王,老奴来陪你了,生在这里,死,老奴也要守住李家的一切!”在众人惊诧间,韩忠跳进了火里。
天绍青直望着魏王府成了一片灰,望着老管家烧成了焦炭,她脑海不断浮现韩忠的故事,强忍心里的悲痛跑进树林,双腿一软,再也支持不住地匍匐倒地,当下开始放声大哭。
也不知是哭泣柳枫失去唯一的义父,哭泣柳枫的命运凄惨,还是为这魏王府老管家的忠诚觉得心酸而哭泣?
两个时辰,她就看着韩管家成了灰烬,大火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喊叫,不断地在她耳边回响,那一幕令她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秋日里的风微微透着凉意,凉的透骨,天绍青哭了很久。
约莫着午时过了,天绍青方才回到柳枫身旁,脸上黯然无光,见到柳枫还在疗伤,便沉默不言,静静地坐在旁边。
只管垂首盯着地面,眼神呆滞,强行克制满心酸痛,不敢说出自己看到的事情,可心里却很想告诉柳枫,很想趴在柳枫怀里大哭一场。
柳枫微合着双目,感觉到是她回来,出声问道:“你回来了?见到义父了?”
天绍青挤出了两行泪水,连忙用手拭去,强颜笑道:“是——是呀!韩管家——他——”说着止口不言,因为猛然发现柳枫正凝神望着她。
天绍青立刻垂下眼帘躲过他的注视,可身形一抖,又忍不住抽泣了两声。
柳枫眉头微蹙,走近她问道:“怎么了?义父怎么了?”
天绍青仓惶转身,不敢正视柳枫质疑的双眼,直到柳枫问了多次,怀疑的眼神看得她极不自在,知道再也瞒不住他,便想着告诉他。毕竟她的内心,不想欺瞒柳枫,早晚都要知道此事,即便现在瞒着他,也不能瞒他一辈子。
于是天绍青转头朝柳枫大声道:“韩管家死了,柳大哥,韩管家——他死了,他跳进了火里,魏王府被赵匡胤的手下和那个郭立给烧了,韩管家说要和魏王府共存亡,他喊着这句话跳进火里了,那火将魏王府和他烧成了灰烬,烧成了灰烬,我们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他没了,他没了,他刚刚还和我们说话,昨天还和我讲故事,没想到他就这么死了,他死了,柳大哥!”她语无伦次,哭着投入柳枫怀抱,嘤嘤抽泣起来。
柳枫一怔,突然浑身僵硬,任由天绍青在他怀中哭泣,良久,他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