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枫道：“我出去一会儿！”道完，又朝门口走去。
天绍青忙出声喊道：“等等！”
柳枫停住脚步，却没有回身。
天绍青脸色稍是一缓，走向柳枫道：“刚才我并不是怪你，只是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你一次次救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没命了。我知道伤好之后，你我就要各奔东西，可我还是想亲口问你一句，在你心里，除了报仇、大业，难道容不下别的么？”
柳枫身形微颤，却倔强地扬高声音道：“是，报仇、让大唐一统天下是我一生都要做的事，别的——我没想过！”猛然侧过双目，斜对着身后的天绍青，目光冷厉逼人。
天绍青心里一震，暗咬下唇，像是做了决定一般，道出积压已久的话：“这些日子以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你，我很想看着你，听你的故事，听你的琴声，听你谈论朝堂大事，谈论割据纷争，喜欢坐在那里看你写字，看你——那晚你告诉我要走的时候，我竟然不想离开那儿，我想——我想我今生今世也忘不了那段开心的日子了——”
柳枫闻言怔住，本是合着的嘴角，此刻不禁剧烈颤抖起来，他望了天绍青一眼，有些语无伦次道：“我以前伤过你，你还差点没了命，你不怪我？”
天绍青径自摇头：“已经过去了，我只记得现在的你，那次崖边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早就死了。”
柳枫见她盯着自己，忍不住失声道：“我不是好人。”
天绍青当即对着他叫道：“可你刚才还救了我！”
柳枫说不出话来，只好侧过身不再看她。
天绍青上前两步，好像看透世事似地，亦或是她忽然间懂得了很多复杂的人生道理，所以她又道：“我知道你还有一颗纯真的心，以你曾经的痛苦经历，以你的身份，在这个乱世的江湖中，却仍然能含着内心最真的人不多了。好与坏，我无法评断，可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你的曾经，你的童年，你的母亲，你的亲人，是命运改变了你，是它使你这么孤独，我只想陪你走过以后的路。”
柳枫怔怔盯着她，多久没有家了？多久没有体验过两个人生活了？他都要忘了，这于他而言，是多么遥远的奢求。
天绍青续道：“你的身份赋予了你的责任，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知道你没有想象中那么残忍，你就是我天绍青心中的——柳大哥！”
柳枫身形一颤，双目紧盯着她，两人的目光久久对视，良久，都望着对方的瞳孔，瞳孔里面，他们都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那里闪动。
天绍青冲柳枫笑了一笑，片刻凝视，已让柳枫心中颤抖不已，再也不敢看她，猛地转身避开，厉叱道：“你走，不要缠着我，我不是你该托付终生的人，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
天绍青见他避过自己，冲口说道：“我相信我的感觉和眼前见到的一切，你可以的！”
她目光紧紧盯着柳枫的背影，一阵失神呆愣。
柳枫感觉到这道注视更是难受，故而转过身，扬眉笑道：“我要的是雄图霸业，大唐一统天下，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注定要有很多死伤，我会有很多敌人，我会随时踩着血和尸体跨过去，无论是谁，都有可能死在我的手上。”
他极力装作若无其事，故作冷然无情，却让天绍青觉得他心中十分脆弱孤绝，想至此，郑重地冲柳枫回道：“如果非要有牺牲、有流血的话，我陪着你，要死我们一起死。”
柳枫身形再一颤，嘴角不自觉地蠕动起来，终于失声道：“你——跟我在一起，你不后悔？”
天绍青冲他摇了摇头，两人的目光再一次交叠，柳枫双手颤抖，犹豫片刻，试图抬起手臂去触天绍青的脸颊。
天绍青心下激动万分，凝视他道：“那——你是不是会带我一起走？”
“嗯！”柳枫一脸凝重地点头，双手一揽，天绍青就势倚在了他的怀里。
小庙很静，空前的安静，刚刚还在叫的蝉亦停住了叫声，庙里的两个人却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