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风,夹杂着一股焦味缓缓吹来。
老者捡了一处空地将云氏父子二人放下后,手中托着一只三足圆鼎,看其材质倒似紫金,圆鼎周身刻着奇异图案,其形其状像极了云无名铸剑所用的剑炉,然而此刻却小了许多。老者端视了手中圆鼎良久,才小心翼翼将它收入怀中。
天上一轮凄清的月,冷冷照着凡尘,丝毫不顾人间的生死离别。
老者盘膝而坐,口中低低吟诵着什么,双手在虚空一划,形成了一幅泛着幽幽蓝光的八卦太极图案,这片蓝光结成了半圆形护盾,竟罩住了云无名。
老者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我九问一生,庸庸无为,一心只想复兴阳清,却不料……今日铸成大错!”想不到,这名老者,竟是阳清的这一代掌门——九问真人,只见他看着云无名,目含苍凉之意,继续说道:“因我无端执念,害你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苦苦还留这最后一口气,定是有什么心愿未了,你说罢!”说罢双袖重重一拂。
突然之间,太极图案光芒大盛,盖过了天上的月华,云无名本来如死人一般的身子像是受到招引,缓缓盘膝坐立起来。
只见他脸色极其灰败,气息甚为微弱,缓缓道:“我……一生孤苦,受尽……万般苦楚,如今……膝下……只剩一子……云湖,我、我不愿……他卷入……这、这……正魔之道,只望他……平凡一生……”
九问真人大为动容,暗暗叹了口气,连声说道:“好,好,好!”
不知为何,云无名忽地激动起来,脸上有奇异色彩,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就连音调也骤然提高了几分:“还有一事,你大愿得成之后……将来有朝一日,我希望,你能救出剑身腹内之物,不要让她永生堕入‘非道’,我有办法……”话未说完,眸光渐暗,面上再无无丝毫血色,下一息,他忽地垂下了头,如何也说不出话了,一双眼睛死死睁着。
听云无名话音,像是发现了重大秘密,九问真人脸色一变,忙问道:“剑身腹内之物,怎样才能救出?你有什么办法?”然而回答他的,却是死一般的沉寂,他呆呆看着云无名,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月华冷清,山风暗暗拂来,夏意冷却了几分。
九问真人看着身旁一死一昏的云氏父子,深深叹了口气,一双手渐渐探上云无名的双眼……
天上一簇簇荒寒的星,眨着凄清的眼眸,似含了悲悯意味,看向凡尘。
九问真人清癯的面容带了几分哀伤,缓缓摇了摇头,叹道:“天地无情,造化弄人!世间苍生,实为正道!老朽修行数百载,自认无愧天地,如今,却心中惭愧不已!为了阳清,为了天下苍生,你且放心去吧……”话声愈到后来愈小。
山风隐隐变得幽沉,月华也渐渐趋向柔和。
九问真人双手一招,那把云无名苦心所铸的剑,就这样,安安静静躺到了他的双掌之中。自从云无名死后,这柄长剑似乎也像死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九问真人深深叹了口气,细细端详着那把剑,良久,良久。
***
一个人,如果永远沉沦在黑暗中,会是怎样?
应该不好受吧?
天,终于还是亮了,云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那位“老神仙”带到了阳清山上。
自古以来,都道“阳清为天,阴浊为地”,阳清山久负盛名,东西宽约九千丈,南北纵横一万二千丈,最高峰近千丈;共七七四十九座小峰,九九八十一座大峰,其中尤以玉天、落霞、观云、孤照四处高峰为最;阳清山上,峰峦叠嶂,站在最高峰玉天峰上,往下看去,悠悠山岚,飘渺如雾,恍若仙境。
玉天峰大殿外,长长的石阶边,一棵松树旁,地上坐着一位痴痴发呆的少年。
这少年便是云湖了,他自从被九问真人带回山中后,一直嘴唇紧抿,静默不语。
玉天峰景色蔚为壮观,飘渺如幻,不似凡间,但在云湖眼中,却如一片死海。家没了,爹死了,妹妹不见了,或许早已葬身火海了,待他醒来后,曾经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如同一片废墟,了无生气,更无一丝温暖。
山上山下,梦里幻里,真可谓此夕何夕?
虽然来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山上,见到了心目中的“神仙高人”,云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有的只是无边的苦痛——山上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在云湖身边,还站立了一个人。
这人极为英俊,看去只有二三十岁,身着深青色长袍,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天生自有一股书卷气质,眉宇间却又不失侠气。他看了云湖好一会,才温声道:“云小公子,我叫墨千琼,家师命我前来,带你去见你未来师父!”说罢,目光又在云湖身上打量了一番,露出奇异之色。
云湖呆呆看着此人,默默不语(其实根本就没细听墨千琼在说什么)。
墨千琼见云湖并无反对之举,右臂一闪,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长剑,剑身通体呈天蓝色,看起来祥瑞正气。
云湖扫了那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