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姬无邪过多私谈,毕竟此时此地并不适合再说太多。
上座的乐贤王虽仍未出声,但唇畔笑弧却暗自加深了几分,如含春水的眼角余光,不禁向坐在清远王身边的这位文殊阁少保,又多瞥了几眼。
但见她黛眉微挑,凤目含媚,面容如传言中一般透着股狐仙般的妖娆。但那漆黑如深潭般的眼底,却隐隐蕴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与冷漠,衬得她整个人的气韵都倍显神秘悠远,引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
乐贤王侧目间微微闪神的功夫,舞台上的公孙情以将一曲哀婉缠绵的折子戏唱罢,大厅中的灯盏重又被燃起,一时间灯火通明,直耀得台上那抹艳色身影愈加风姿无双,亦惹得台下众人的掌声更甚。
但那公孙情却只是向四下里福了福身,甚至都未多道声谢,便翩然若便地步下台去。
大多数人虽发出不满之声,却并未多做阻拦。毕竟能登上望月楼二层的,皆是在京都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不比能高登更高楼雅间的地位,却比不会像寻常小酒楼中的地痞泼皮们一般,缠着乐伎耍无赖。
但事有例外,这所谓的人中龙凤里,难免亦会掺杂进几个不长进的纨绔子弟。
“美人儿,别刚唱完就走啊,过来陪爷喝几杯!”
很是典型的调戏语气与说话方式,而那说话之人则是个油头粉面,穿着软缎绸衫的富家贵公子。
此人生得倒不算难看,眉眼还颇为清秀精致,再加上锦衣华服更是被衬出了几分贵气。只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因饮下忘形酒而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再加上那过于瘦弱单薄的身形,便显得有几分怏怏病态。
这贵公子的声音喝不算太高,却足已让众人都听得分明,但那公孙情却仿佛充耳不闻,反倒加快了脚步,已然走下一级阶梯。
“你是聋了吗?没听我家公子让你过来吗?!”
若说那贵公子嚣张无礼,他身边小厮便愈加狗仗人势,竟跑上前径直去扯公孙情的戏服衣袖,不想她仅犹如甩水袖般的手臂一扬,便将堂堂男儿身的他掀倒在地。
“真是给脸不要!”
贵公子见状一扫满脸嬉笑,手上还端着琉璃杯便猛地起身,脚下依稀还有些虚浮摇晃,但身形却是奇快,眨眼间便已然将公孙情的手腕牢牢地抓在手心里。
“你这人,真是……好生无礼!”
公孙情又惊又气地挣了挣手腕,却发现这看似病怏怏的贵公子竟颇有些力气,以她自幼习舞还曾学过几年刀马旦的功力,竟然亦挣不脱他的钳制。
“既然美人你敬酒不肯吃,便乖乖来喝下爷的这杯罚酒吧,否则休乖爷做出更‘无礼’的事来!”
说话间,那贵公子已然将手中琉璃杯送到公孙情涂得艳红的唇瓣前,几滴因晃动而溅出来的嫣红忘形酒,在她涂得雪白的脸颊上染上几点梅花般的痕迹。
原本身为歌舞伎者,别说是在这公开献艺的酒楼,便是在大家府地之中,亦是难免需要陪主子或宾客们喝上几杯,陪笑以待甚至沦为妓女般送上他人床榻的。
但这公孙情却似乎有些与众不同的清高,竟是紧抿双唇抵死不肯喝上一口酒,犹如并非见惯风月的名伶,而是什么矜持的富家千金或官家小姐般。
“这是谁家的公子,这般不识礼数!”
见乐贤王眉心轻蹙却迟迟没有发作的意思,即墨贞便猜到这位当众调戏公孙情的贵公子,只怕身份并不简单。
“莫独不识得他并不奇怪,这是公冶家的险些遂出门去的一个庶子,算是敬字辈里最无用的一个,据说已然被自族谱里除了名。”
姬无邪语带轻嘲,看向场中贵公子的视线更带着丝鄙夷,显然对这位公冶家庶子亦很是不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