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愫。
适才,在那月色迷离的荷花池畔,暗香清幽的桃花树下,他真的有种莫独又回到了自己身边的错觉。可是,她说得没错,即便他是那有意的落花,她亦仅是条无心恋落花的寒冽流水而已。
尽管他对她还不甚了解,却亦不难感觉到她心中深埋的重重恨意,尤其是那双看似清澈无辜的双眸,在少有人得以窥探到的眼底深处,分明是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清冷如霜,沉寂如死。
那断不是个天真的如花少女会有的眼神,她曾经历过的痛楚,只怕不比他少吧?
呆呆望着眼前暗绣流云吉祥文的帐顶,虞莫孤竟忽然对即墨贞生出几许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之感,那张妖娆清媚中透出无尽神秘的惑人娇颜,竟开始不停在眼前出现,一颦一笑皆那般慑人心魄,让他挥之不去。
他们分明就是同一种人,生命中除了仇恨以外,便再没剩下什么了……
翌日晌午时分,虞莫孤刚刚回府,便被知秋请去了依兰院用午膳。
除非必要场合或是特殊需要,即墨贞平日里偏爱素色简单衣裙,脸上亦是脂粉不施,首饰除了松松束起三千青丝的白玉环,便只带了对珍珠耳饰。但即便如此清减的装扮,落在虞莫孤眼里,却亦有种清水出芙蓉般的惊艳之感。
“哥哥今日上朝可还顺利么?”
即墨贞淡若清风地勾了勾浅色唇角,亲自为虞莫孤倒了杯茶,面容恬淡得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南边潜龙江一带连下十日大雨,闹了水患,江州刺史竟压了半月才因灾民动乱而上报灾情,皇上大怒,当朝便罢其官职流放北疆雁回塔。”
饮下一口回味甘醇的清淡茶汤,虞莫孤的脸色清风明月般淡然,声音亦是淡淡的,好像是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刚刚被罢黜的江州刺史,是公冶家的一房远亲吧?”示意流碧传膳后,即墨贞才又漫不经心地问道,“他这次祸闯得着实不小,但流放雁回塔之罪未免有些重……新任的江州刺史是哪位?”
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虞莫孤无丝毫意外之情地答道:“陈枫。”
若论陈国公府今时今日的地位,即便这陈枫只是个庶出之子,一个小小的刺史未免有些职位过低。姑且不论江州向来是富饶丰茂之地,因而才会贪官倍出,单说祈帝刚刚罢黜一个公冶家的官员,便安排个陈家的人上位,此中深意不言自明。
萧御医一事,终究让祈帝对公冶家起了厌恶之心,除了对华贵妃禁足以外,想来必会在朝堂上再进行些旁敲侧击。
“这安抚灾民的差事可不是好做的,且不说那陈枫初为人臣,即便有陈家做后盾,却难免会经验不足。更何况那江州地方豪绅林立,世家遍地,无论是之前的陈刺史,还是更早的那些位,哪个遇到当地霸主都要礼让三分,甚至亲自送礼拜访示好。”
仿佛看穿了即墨贞的心思,虞莫孤就着知秋端上前的银盆洗了手,又接过流碧奉上的花茶漱了口后,便继续说起这陈枫与江州之事。
“据我所知,那陈枫虽是个庶出,但其母在府中还颇受待见,以至于他自幼便恃才傲物,甚至都敢不把嫡子兄长们放在眼里。如此性情之人,纵然才高八斗、文武双全又如何?若是没个妥当的谋臣在旁,他到江州别说赈灾平乱、抚慰灾民了,若得罪了当地霸主,只怕会落得个尸骨无存!”
知秋带着两名丫鬟将菜品一道道自小厨房送上来,再由流碧与染菊分别布至桌案上,众奴婢皆是垂首敛眸,仿佛丝毫听不见主子间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