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即墨贞遥遥相对而座的华贵妃,绝计不可能隔空向她面前的玉酥糕下毒,唯一的可能便是已然买通了南宫贤妃宫中的人,在奉上点心前便已做了手脚。而无论是宫中御厨房还是各宫小厨房,菜品送出去前都会经过严格的检查,断不可能如此轻易便将有毒的点心送出来,那么有可能动手脚的环节,便只剩下……
思及此,即墨贞略略弯起抹冷凝笑弧,垂眸看了眼正在收拾地上残乱的宫女春桃。
如若这一切当真是华贵妃所暗中绸缪的,用心之阴毒着实令人乍舌。她这分明是要假借南宫贤妃之手毒杀了她,即便表面来看此事似乎疑点重重,但事实即成后再加上事先安插的人,新晋御音司主之死必要归咎于南宫无暇不可!而动机嘛,可说其不满爱子受虞氏迷惑,亦可说是其对日渐得蒙圣宠的虞氏起了猜忌嫉妒之心,总之既是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呢?
如果一箭双雕之计,果然狠毒得紧,这才是公冶家女子当有的风范!而以公冶绮岚这般城府深沉之人,既动了手断不会如此轻易便让人化解了去。
“贤妃妹妹,这玉酥糕如此金贵,虽然怪不得虞司主,但就这样丢弃未免可惜。不若便成全了这宫婢,赏给她尝尝鲜吧。”
而华贵妃这状似亲和无比的话甫一出口,春桃的背脊便难以抵制地颤了颤,却终是僵硬着动作不敢出声。
不待尚未明白事态的南宫贤妃出声,即墨贞便已笑着接过话头道:“早便听说华贵妃娘娘尤其宽待宫婢内监们,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只是,贤妃娘娘若当真要赏赐宫婢们,又怎会拿这以污浊之物作为赏赐?”
而南宫贤妃又岂是愚笨之人?先是见即墨贞突然那般失态地拂落玉酥糕,如今又故意阻挠华贵妃赏赐之意,即便还不清楚那碟玉酥糕里被动过何等手脚,亦明白绝计不能让宫中任何人食用了去!
“虞司主所言有理,既然今日华贵妃姐姐已然开了金口,妹妹自然应当好好赏赐这些尽忠职守的宫人们一番。而这玉酥糕即便再如何珍贵,既已脏污便不可再用,还是速速清理出去吧。”
南宫贤妃挥挥手催促宫婢们加快动作,不给华贵妃再拿这堆东西作文章的机会。
“妹妹说得是,本宫着实太过看重这玉酥糕,竟一时失了分寸,让妹妹、清远王和虞司主见笑了。”
不想华贵妃竟亦未再坚持,眼底只见一道快得让人不及捕捉的异芒闪逝而过,目光却是看亦不再多看春桃和地上的残乱之物,转而仪态万方地开始品尝手中那枚已捏了许多的玉酥糕。
“口感酥脆,却又入喉既化,齿颊留香,当真极品美味!”
华贵妃面露享受之色地柔声感叹间,春桃等人已然将收拾好的残物移往殿外,重回整洁的长乐宫偏殿上,仿佛从未发生过适才那一幕似的。
然而,当回味半晌的华贵妃,再次轻轻拈起枚玉酥糕入手时,殿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刺耳尖叫,随即便见刚刚才与春桃一起出去的宫婢,面色煞白,慌慌张张地折返了回来。
“贤妃娘娘,不,不好了,春桃她……她……她突然七窍流血地倒地不起,似乎已然……已然气绝!”
咚地一声轻响,华贵妃手上的玉酥糕若翡翠珠般滚落在地,而南宫贤妃更是直惊得自座位上挺立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