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目光史顾紧盯着意气风发的清远王,即便有少数人注意到一辆女眷马车突然离队,却也无暇多看上一眼。毕竟送些女眷避开万众相迎的场面,亦非什么少见之举,唯有皇七子姬无邪才是此行的重中之重。
这其中身为领头者的魏王姬无为自然亦懂得这个道理,但当那辆看似寻常的马车自他身旁十余丈远处驶过时,他却莫名感到一道充满深浓怨戾杀气的目光直直射来。但当他愕然转眸望去,那让他如芒在背的视线却又突然消失,只见得那辆印有清远王府标记的马车垂着纱帘的窗口处,一个婀娜身影若隐若现。
“去查查,那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低声向身边暗卫吩咐一声后,姬无为便扬起和煦温润的笑容,迎上对面已然下马的七皇弟——清远王姬无邪。
北城门前的气氛愈加热烈,但已稳稳驰过小门进入洛城的马车里,却莫名有些紧张。
染菊与流碧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双目轻阖,坐得笔直到有些僵硬的主子,又匆匆对视,却终究谁也不敢开口寻问,各自垂首沉默。
此刻的即墨贞乍看上去面沉如水的容颜看不出什么情绪,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失了血色,仿佛只是因旅途劳累而在闭目小憩,但只有了解她的人才多少能看出她正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然做好准备再面对他,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锤炼到不会再将深心处的真实情绪表露出来,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像带着面具的戏子般在他面前自如表演,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如死水般再不会兴起任何波澜……
但当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他坚毅俊朗如昔的面庞,看到他和煦如暖阳、温润如春风般的虚假伪装,看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到他在别人不注意时才流露出的绝世锋芒,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对她的影响,依然排山倒海般巨大得让她几乎难在承受。
只不过曾经他带给她的这份影响,是让她不顾一切若飞蛾投火般地投入他的怀抱,并以国破家亡及自己的性命为代价。而现在他带给她的这份影响,依然让她疯狂得可以不顾一切,只是这次她却是要不顾一切地毁掉他、夺走他所珍视和想要拥有的一切!
曾经,他带给她的所有耻辱与伤痛,她都要百倍千倍地奉还给他!
她绝不会让他轻易死掉,定要让他尝尽失去所珍爱一切的痛苦,尝尽被最信任、最挚爱的人背叛是何滋味!
“小姐,咱们到了。”
直至马车稳稳停在崭新的“虞府”门前,染菊才小心翼翼地出声提醒。
“哦,打赏车夫,让他代为谢过清远王。”
缓缓睁开双眼的即墨贞,漆黑眼底只余清冷淡薄,再不见半缕疯狂恨意。只是当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要去扶已然下车恭候多时的流碧手臂时,才赫然发现自己的掌心竟然已被指尖刺出点点血痕。
“流碧,你去叫门吧,等会儿让染菊来扶我便可。”
即墨贞深知自己点滴血液便是剧毒,便支开并不知情的流碧,不着痕迹地将手掌收入袖中偷偷以丝帕擦拭干净。
始终远远跟在后方的魏王暗卫,直至眼睁睁看着他们主仆三人进入新晋翰林院侍读虞莫孤的府邸,方才如来时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