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各种类型的人群聚会中，她总能成为谈话中心，滔滔不绝地发布各色各样的传闻轶事。
“那怎么啦？”林燕生奇怪地问。
“怎么啦？就知道你脑子里缺阶级斗争这根弦。”王小薇煞有介事地说，“马上就有人上书中央，指斥新高考制度让大学生阶级成分发生了性质改变，直接危及到无产阶级革命接班人队伍的纯洁！”
“整个一极左思潮，胡说八道！”想起当年自己就是因为家庭出身有嘎褙儿，让山西师院老师拒于校门之外，林燕生愤然起身盯着王小薇说，“中央可千万别听他们的。”
“人家话没讲完呐。”程茜茹忙拉林燕生坐下来，“听听中央怎么说？”
“事关两个凡是——”看到有人捧场王小薇心中暗自得意。故意将脸一扬，拿出说书人架势抑扬顿挫地讲起来，“是从此求才若渴不拘一格，还是因循守旧，坚持固有接班人选拔模式，一时竟成争议焦点，无人敢自做决断。”
说到这儿，王小薇故弄玄虚地将中指、食指并在一起，指住眼前的两个听众玩儿了个定格，犹似探求他俩的见解和答案。
尽管这动作拙笨夸张得让人觉得可笑，林燕生和程茜茹却都顾不上去计较。
“公说公理，婆说婆理。”王小薇猛然将话头一转，“万般无奈，这报告只好逐级上传送到邓公邓大人手中。”
“邓大人呢？”这会儿轮着程茜茹着急了。
“邓大人看罢哂然一笑，提起笔来唰唰唰……”模仿着朱笔御批模样，王小薇抬手煞是潇洒地在身前比划了几下，抬高声音说，“在报告上批了四个大字。”
“哪四个字？”林燕生和程茜茹抻长脖子，焦急地看着王小薇。
“欲知这四个大字是什么？”王小薇拖长语音双手抱拳作个揖，“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小薇！不带这么吊人家胃口的。”拽住王小薇胳膊使劲摇着，程茜茹娇嗔地央求道，“快告诉我们到底写了什么啊？”
无奈地看着王小薇，林燕生挠了挠脑袋，忽然将桌子一拍，学着她的模样侃侃说道：“上回咱们说到邓大人看罢极左分子报告，唰唰唰在上边批了四个大字，这四个字就是……”
“救国要紧！”王小薇会心一笑，轻启朱唇一字一板娓娓道来。
“果然掷地有声!”林燕生和程茜茹齐声拍手叫起好来。
“没错，其实大家伙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呐。”王小薇余兴未尽地总结道，“国家建设要实现现代化，光靠那些成天喊口号不学无术的主儿，出身再好，这担子能挑得起吗？”
“所以就必须实行高考面前人人平等。”程茜茹附和道。
“可是，……”林燕生忽然把话头一转悲悯自艾地说，“小薇你想过没有？以后咱们这个工农兵学员，会不会就越来越不值钱啦？”
“你说呐？”嫉羡地瞟了程茜茹一眼，王小薇怏怏不乐地说，“只要她们这拨儿学生一毕业，咱们上有文革前老大学生压着，下有文革后新大学生顶着，值不值钱另说，擎等着受夹板气吧！”
“不至于那么惨吧？”林燕生悻悻地说。
“走着瞧吧，不就四年时间嘛？”王小薇面色变得更加冷峻了。
“倒也是，说到底咱们学制才三年。”受王小薇影响，林燕生情绪显得更为低落了，“那天我去教务处看他们新大学生开的课程，咱们差远啦。素问、灵枢、伤寒、金匱这中医四大经典，人家都有专门课时规划呐。”
“咱们班也就是你啃了几天。”王小薇随口说道，“也不系统呀。”
“和学校申请一下，延长咱们一年学习时间，把这些都补上。”林燕生自作聪明地说。
“做梦冒鼻涕泡吧！”王小薇哂然一笑，她觉得这个林燕生真是单纯得可爱，“全国那么多工农兵学员，单单就你中医学院特殊呀？”
“其实你们要是参加高考，分数都能上清华、北大呐。”程茜茹颇为同情地看着林燕生和王小薇，“我不过才是初三毕业啊。”
“要不然……”歪头看着王小薇，林燕生认真地说，“咱们退学重考？”
“我可和你不一样。”王小薇依恋地撩起军装的衣襟抖了一下，“除非上级批准，报考的还得是军队院校，否则就得脱这身国防绿了。”
“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啦。”林燕生夸张地叫道，“不行，明儿我得去找李老师。”
“天命如此。”王小薇淡淡地说，“我看呀，谁也救不了咱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