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春北京
一九七八年的春天，好像来得格外早。
恢复高考制度后，第一批经考试进入大学学习的新生们开始报到了。
林燕生、王小薇参加了学校组织的义务接待工作。看着这些踌躇满志的天之骄子，提着箱包行李在校园里穿梭巡行，林燕生禁不住想起自己当年为上大学，几乎精神崩溃的往事。深深慨叹历史发展可能会有曲折，却任谁也休想挡住其滚滚向前的大势所趋。
“同志，新生报到处在什么地方呀？”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儿的问讯声。
“按箭头指的方向往左拐……”指着贴在树干上的路标，林燕生随意瞥了对方一眼。
被紫红色围巾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上，这双眼睛竟这么熟识！话音没落林燕生先愣住了。
“程茜茹！……茜茹，怎么是你呀？”
“怎么不能是我啊？”程茜茹的回答似乎有些挑衅，“中医学院又不是你们家开的？”
“我们家要是开得起中医学院，早就到靖远把你请来了。”顾不上和程茜茹打嘴仗，林燕生兴奋地拉住她的手说，“我看程叔写的信了，知道你要考大学，可他没说你要考哪个大学呀？”
“我爸说要考就考北京中医学院，学和你一样的专业。”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男人拉着手，程茜茹似乎感到有点儿羞涩，赶忙摇一下就挣脱了。
“那你干嘛不早几天回来，先住我们家呀？”林燕生甚是激切地问。
“还不是我爸我妈？他俩舍不得让我走。”程茜茹颇为依恋地嗔怪道，“我当然得留干校陪他们多呆两天啦。”
“茜茹你知道，我爸写信问过你考上了哪个大学，程叔回信说，到时候就知道啦。”林燕生异常兴奋地说，“闹得我们以为你考得不理想，都不敢再问了。”
“是我不让爸爸说的。”程茜茹歪头看着林燕生，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就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
程茜茹的调皮样儿，让林燕生不由得回想起他们曾经有过的日子。
“你呀，一点儿都没变。”要搁过去，林燕生肯定会轻轻捏住程茜茹的鼻子，听她夸张地喊“疼死了”，然后任凭她在自己背上奋力捶打报复。
如今一切都成了过去。世事变更让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恋人变得如此疏陌。
“赶紧把报到手续办了，咱们回家。”林燕生轻轻叹口气两眼有些发潮，假装去提程茜茹的行李，摘下眼镜在眼睛上抹了一把，“晚上让我妈炒几个好菜，给你接风。”
“果然是有缘千里也相会！”王小薇忽然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把将程茜茹拥在怀里，“茜茹，咱们在这儿又见面啦。”
“你考上中医学院，怎么没听老林念叨呀？”不容别人插话，王小薇接茬问道。
“我也是刚才见面才知道的。”林燕生赶紧解释说。
“小薇，特别感谢你在靖远对我们全家的帮助。”攥着王小薇的手，程茜茹诚挚地说，“我爸妈专门给你准备了点儿礼物，等托运行李到了，拿给你。”
“哪儿来的那么多客气呀？”王小薇毫不掩饰地反对道，“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啦，我就是特见不得恃强凌弱的事儿。”
“这个我证明。”林燕生挺了挺胸脯。
“人家都亲身体验了，还用你证明？”程茜茹嗔怪地瞪了林燕生一眼。
“什么体验呀证明的，不嫌肉麻啊？”王小薇摆摆手极为认真地说，“说好了，往后大家在一起这事不准再提啦。”
“晚上在我家给茜茹接风。”赞赏地瞅着王小薇，林燕生热情邀请道，“小薇你也来啊。”
“你们老……”听林燕生说给程茜茹接风，王小薇心中泛起一股淡淡醋意，差点把他们是老恋人的话说出来，“你们是老邻居团聚，我还是不去吧？”
“你不去可不行！”使劲摇着王小薇胳膊，程茜茹颇为期待地说，“那会儿在兰州你们来去匆匆，咱们也没个说话机会，这回可得和你好好聊聊啦。”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瞥了一眼林燕生，王小薇爽快地答应下来。
看到别离了十年的邻家小妹妹忽然站在自个儿跟前，林妈妈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一把将茜茹搂到怀里，泪水泉涌般喷薄而出。
程茜茹更是喜极而泣。当年她在靖远农场劳改队时，做梦也想不到世事无常变化无方。如今自己竟以新生代大学生身份重新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故乡，踏进了这个熟悉的街巷院落，融化在界壁儿阿姨温暖的怀抱中。
“林阿姨，您和我妈都老了。”许久，抚着林妈妈眼角堆起的鱼尾纹，茜茹心疼地说。
“傻孩子，我们不老，你们怎么长大啊？”林妈妈抹去脸上的泪痕，抬手在自己肩头比划了一下，“当年你离开家的时候，头顶刚过我肩膀呐。”
真的，如今的程茜茹身材颀长高挑，比林妈妈高出半头都多了。
“这么半天光站着了，快坐下说话呀。”林燕生拉过手边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