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班的信?这儿还真有点儿呐。”刘大爷在木框格子里翻弄一阵,递过一沓子信件来。
林燕生赶忙把信接过来依次看过,却再见不到程茜茹那熟悉的字体了。看来她对自己确实生分了,连信也不肯直接写过来。
得不到兰草的确切消息,本来就让林燕生倍觉沮丧,程茜茹的作为更让他郁闷无奈。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到教室,将手中的信分给大家。
“老林,程茜茹和她爸爸都解放啦!”接过程茜茹的信,王小薇拆开扫了两眼,大声向林燕生叫了起来。
其实林燕生把信递给王小薇后,就故意慢腾腾地挪着步子没敢走远。一听她叫自己名字旋即转过身子来。
王小薇把手中的信塞给林燕生,他忙不迭地读道:
王小薇同志:你好。
在你无私无畏义无反顾的热诚帮助下,靖远五七干校的革命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革命群众大胆揭发了原领导班子许多贪赃枉法的反革命罪行,沈红卫等人也被驱离了五七干校。
我和爸爸的问题,由于你父亲的直接过问,经过重新审理,定性为阶级斗争打击扩大化,先后从劳改农场出来,回到了五七干校。
请一定转告你父亲,我们全家人都特别感激他。人民群众更需要他这样秉公执法的革命干部。祝愿他老人家永葆革命青春,百尺竿头,更攀高峰。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转正报告,经总场人事部门审查被批准了。现在我已作为一名正式的农场工人,直接参加到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队伍中了。
为了对你的帮助表示衷心感谢,我连夜织了一件阿尔巴尼亚花针的毛衣寄去,这种针法是刚从北京传过来的,你一定会喜欢。
又:知道你在兰州停留时间很短,怕毛衣和信寄丢了,所以直接寄到了你们学校。
革命战友:程茜茹
一九七六年五月二十日于靖远干校
读着程茜茹的信,压在林燕生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可也为这封信没有写给自己,感到莫名的怅惘闷郁。
“老林,这么好的消息你不高兴呀?”王小薇奇怪地看着林燕生。
“高兴。”意识到自己情绪的错位,林燕生赶忙说,“盼的就是这结果呐,我当然高兴啦!”
“程茜茹真有意思,还织什么毛衣,这个情我领啦,东西可不能要。”
“毛衣都织了,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林燕生劝道,“你总不能再寄回去吧?。”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王小薇振振有词地说,“作为革命军人,我必须自觉遵守。”
“你不收下,让人觉得你……”王小薇的决绝表态,让林燕生感到她有点儿不近人情。
“那就把毛衣给燕莉吧,她在内蒙插队肯定更需要。”王小薇略略沉吟一下,颇为关切地看着林燕生,“回头我给程茜茹写信告诉她。”
“我妹妹的事儿,有我这个当哥的呐,你就甭管她啦……”
“不能收,不能退,不能送,你让我怎么着?”王小薇杏眼圆瞪显然是真生气了。
其实王小薇心里也明白,自己之所以一下就变得如此愤懑悒郁躁烦不安,主要是林燕生始终将自个儿当作外人,不给她任何亲近机会;另外让其耿耿于怀的,就是他小子那复杂的恋爱经历——楚兰草是不是真的撂下了,他自个儿不说别人也闹不明白;这程茜茹寄来的毛衣,自己刚刚说了个不能要,看把他急的。不但极力蹿措自己收下,说话口气都好像她俩是一边的。
“得,得。”不知道王小薇心里在想什么,林燕生无奈地摆摆手将信塞回她手中,“这是您自个儿的事儿,怨我多嘴。”
“谁怨你多嘴啦?”眼瞅着林燕生车转过身真要走,王小薇倒抻不住了。赶忙跨前一步委曲求全地说,“不就是一件毛衣嘛,我听你的,收下来不就得了吗。”
“这还差不多。”林燕生停住脚步耐心劝导着,“不管怎么说,你也帮了程家一个大忙。总得给人家一个报答机会么。”
“那……这个礼拜日,你得陪我逛一回商场。”满怀期望地盯着林燕生,王小薇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这头一回参加临床实践,堆下一大摞问题等着查资料问老师呐!”林燕生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哪儿有时间逛商场啊?”
“作为答谢,我也得给人家茜茹挑件漂亮衣服吧?”斜睨着林燕生,王小薇有似挑衅地说,“你俩好了那么长时间,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多少总该知道点儿吧?”
林燕生心头一动,茜茹以往穿衣置物所喜欢的黄色系物件蓦然浮现在眼前。但她对自己的莫名冷落和王小薇话语中的另类居心,有如霏霜凌雪,合力冰冻着他参与到这事儿中的热情。
“打住打住。一切都成了过去,再拿来当玩笑有意思吗?”林燕生一脸郑重地向王小薇宣告,“再说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哪儿懂得挑什么衣服啊?”
“那要是买的不好不合适,你可别怪我啊!”王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