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批斗,一拘好几个月。她自己也一夜间从天堂坠入地狱,沦为不齿人类的“狗崽子”。
直到伟大领袖又发最高指示“还我长城”,老爷子方走出牛棚恢复工作。父亲的无妄之灾在王小薇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让她最最见不得有人含冤受屈。
如今社会上,那么多父母为让子女免遭困厄,觅得一个好前程,千方百计托门子拉关系逃避下乡插队,将孩子留在城里。这些行为固然有悖中央号令,违逆最高指示,却实属人之常情。偏偏他们程家父女成了众矢之的、替罪羔羊。王小薇为其遭遇深深感到同情和不忿。
“勾引军代表,是怎么回事?”窥得程茜茹的闪避,王小薇不肯善罢甘休,冷冷问道。
“这事……”程茜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瞥了林燕生一眼,“你们也知道?”
“我们就是执行军区命令,专门调查沈红卫问题的。”见程茜茹吞吞吐吐不肯说实话,知道她在劳改队让管教们折腾怕了。王小薇索性冒充钦差大臣,逼她讲出真相来,“程茜茹我告诉你,这可是唯一机会。一旦错过,就是终生遗恨憾悔莫及。”
“茜茹,有什么冤屈就赶紧说出来吧。”林燕生当然明白王小薇的良苦用心,更是敬服她的豪侠仗义,赶紧也帮着劝道,“我知道了事情根底儿,也好在外边帮你啊。”
望着林燕生焦灼期待的眼神,程茜茹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啜泣着把沈红卫在办公室里图谋不轨,遭拒绝后竟恼羞成怒,利用人民日报那篇文章向全家施行报复;父亲和自己被双双关进劳改队,至今不能和母亲见面的事儿一股脑讲了出来。
“这个沈红卫,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听罢程茜茹的叙述王小薇恨得满面通红,冲出屋子要去找沈红卫算账。
“小薇,你不能鲁莽。”林燕生赶忙上前将她扯住,“一旦沈红卫坚持不肯认错,我们离开靖远以后,茜茹怎么办啊?”
王小薇一愣。她完全忘记自己和林燕生是以个人身份到这儿探访朋友的,只是在无意间发现了一宗徇私枉法迫害案件。事情至此已牵扯到军规军纪原则问题,再不是自己利用战友情份,通过威嚇吵闹就能解决的了。
“你说该怎么办?”看着林燕生,王小薇一脸怒气。既为自个儿稀里糊涂带着林燕生看望其昔日恋人滞气,更为沈红卫色迷心窍制造冤案痛心。
“当下首要问题,应该是保证茜茹一家的安全。”林燕生沉吟一阵儿,期冀地望着王小薇,“在没琢磨好一个稳妥救助方案前,咱们不能贸然采取任何行动。”
“那就马上回兰州,向我们家老爷子汇报这件事儿!”王小薇明白,求助于父亲威权是解决问题最近捷的途径。
“只是……”话才落音王小薇又犹豫了,心里像刚让野猪拱过的高梁地,红穗绿杆儿黄屎巴巴搅和成一堆,乱得让人发狂。
潜意识告诉她,这么一来沈红卫这辈子算彻底完蛋了——作为战友,自己是不是该先和他谈谈,给他一个改过机会呢?
“可沈红卫要是一意孤行,非但不肯认错,为掩盖个人恶行对程家父女再施疯狂报复,事情岂不搞得更复杂啦?”王小薇似乎看到眼前这个面黄肌瘦,弱不禁风的同龄女孩正在遭受恶刑拷打,乃至杀身之祸。
“活该!部队派他沈红卫来地方支左,他偏要作威作福欺辱百姓。救了他这回,谁能保证他没下回呢?这是咎由自取!”
想到这儿,王小薇终于下定决心,起身喊司机回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