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久别重逢的冲动与满腔爱意,转瞬化作入骨穿心的霜剑。
“这是林燕生,你们在一起插队的呀?如今他……”王小薇误以为同学们分别得太久,一下相互认不出了,好心向程茜茹介绍道。
“不用介绍,扒了皮我都认得这人的骨头!”程茜茹蛮横地打断了王小薇的话。
“茜茹,咱们之间一直都有误会……”根本顾不上去计较程茜茹对自己的满腔仇怨,林燕生极为诚挚地说。
“咱们之间没有误会。”看定林燕生,程茜茹有如困兽一般歇斯底里地嘶嗥起来,“只有仇恨!刻骨铭心的仇恨!”
“程茜茹你听我一句话。”没想到两个同在一个村子插队的同学,积怨竟能如此之深。唯恐程茜茹丧失理智朝林燕生动起手来,王小薇赶忙扯住胳膊让她坐回椅子上,“今天你俩能见面,是很费了一番周折的。以后再想相聚,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啦。咱们珍惜时间,拉拉家常好吗?”
王小薇的话似乎打动了程茜茹,她顺从地坐下来,极力将头扭向一边。
程茜茹对自己这般仇视,尽管林燕生是有一定思想准备的,却没承想竟如此强烈。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室内陷入一片尴尬和静寂中。
王小薇不清楚林燕生与程茜茹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只知道他对看望这个同学,态度一直都不甚积极,看来自己真是多此一举了。
可事已至此,林燕生又口口声声喊两人之间存有误会,自己就送佛到西天吧。
“林燕生去年被贫下中农推荐上了大学。”为打破僵局,王小薇主动介绍着林燕生的现况,“如今在北京中医学院读书呢。”
听说林燕生不单上了大学还回了北京,程茜茹心中愈觉凄楚,命运竟会这般捉弄人。
人家坚守大沟崖子,梦寐以求的愿望实现了。自己来了靖远,却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打入地狱,失去人格失去前程。高下九重天呐,如此炫耀有意思吗?
“是靠出卖我和我们全家,呈功邀好才戴上的这红顶子吧!”程茜茹冷冷讥讽道。
“这你还真说错了。”林燕生的入学经历王小薇听李老师讲过,他在学校的表现又是有口皆碑。所以说这话时,王小薇语音里充满了由衷的钦佩和骄傲,“人家老林是靠真才实学,让招生老师从狗崽子堆里刨出来的。”
“茜茹,人民日报那篇文章全都是柳鸣田一手炮制的,事前根本就没和我打招呼。”林燕生终于找到了说话的突破口,汤锅倒饺子似的把窝在心里多年的话全都吐了出来,“我当时就到县里找过他,还给北京的报社写过声明讲述事实真相。他们……他们根本就不理我啊。”
看到王小薇满脸的迷茫困惑样儿,林燕生把当年发生在大沟崖子的所谓“扎根”、“拔根”路线斗争大略讲了一遍。
“当时茜茹父母费尽心思要把我俩弄到干校来,户口都办好啦。我却一心想留村里建什么水电站,愣把那个指标作废了……”
“那你们俩……?”王小薇的心怦然一动,满脸狐疑地望着林燕生。
“当时我俩……正谈恋爱呐。”瞥了程茜茹一眼,林燕生坦诚地说。
终于搞清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明白了眼前这两个一起插队的“同学”曾是一对恋人。联想到那将林燕生闹得神魂失舍的楚兰草;和正在追恋着他的自个儿本人……,讶异地瞧着眼前这个多情种子,王小薇竟半晌没说出话来。
“茜茹,真没想到……,你们一家会遭受这么大的灾祸。”林燕生刚一开口已是热泪盈眶,啜泣着说,“早知如此,就是豁出命跑到北京,我也得让他们给你平冤昭雪呐。”
林燕生从不说谎话,程茜茹是知道的。何况他给人民日报写材料申明事情原委的信,她也收到过一份。看来真是自己在昏乱之际,把本应记在柳鸣田身上的仇恨,全都砸在了林燕生身上。难怪父亲一直就坚持说,燕生绝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此时的程茜茹真后悔当初不该耍小性子,断绝和林燕生继续交往。
“茜茹。”林燕生一把抓住程茜茹那黢黑粗糙茧皮如锉的双手,“在……里头,他们是不是打你折磨你啦?”
程茜茹刚要点头,马管教那悍妇模样猛地闪现在眼前。瞥了一眼王小薇,她赶紧摇了摇头。
看着眼前这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女人,程茜茹不知道她和那个邪毒阴狠的沈红卫是什么关系。就算这个女军人和林燕生一样同情自己,他们终究是要离开靖远的。现如今儿一吐为快,往后如何逃得脱那些刽子手的折磨刁难呐?
想到这儿,程茜茹嗫嚅一阵,终于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有什么话你直说,我替你做主!”尽管林燕生这个情种惹得王小薇心垢腹诽窝心头疼,看到程茜茹那凄楚无助欲言怯止的模样儿,还是忍不住义愤填膺,双目圆瞪,忿忿叫了起来。
王小薇的父亲在文革初期造反派清剿“军内一小撮”时,曾被打成土匪头子、反动军阀、与伟大领袖分庭抗礼的西北王。在牛棚里惨遭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