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的事儿就是堵住程茜茹的嘴。
“老林,咱们回兰州!”见沈红卫一付迟疑不决的样儿,王小薇以为他真是为什么狗屁组织原则,连自己面子都不买了。呼地立起身子,拉上林燕生就往门外走。
“又没说不让你们见她唻。”王小薇把脸皮往破了撕的举动吓坏了沈红卫,他赶忙挡住王小薇去路陪着笑脸说,“再急也得等吃完饭唻。”
“说话算话?”王小薇停住脚步咄咄逼人地问。
“当然算话。”沈红卫讪讪答道。
“不许耍花招!”
“不耍花招。”被王小薇逼得丁点儿退路也没有的沈红卫,拍着胸脯向王小薇保证道。
“北京派人外调咧,啥事给人家实话实说唻。”程茜茹被马管教从劳改农场押到了干校场部,身子还没立稳,就有保卫科的人过来声色俱厉的向她训斥道,“关于咱农场的事儿唻,和他们啥关系都没有,一个字不能讲唻!”
“不听招呼,有你好看唻!”马管教跟着威胁道。
“北京?北京什么事啊……?”程茜茹一怔,嗫嚅自语道。
由于长时间与外界隔绝,程茜茹的视野越来越窄,社会记忆完全收束在进劳改农场前的简单人生经历中。听说能和外边人接触,心底竟涌起一阵久违的兴奋,随之又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压抑了。自己现在和北京哪儿还有联系?什么人能找到这儿呢?莫非其他什么亲戚家又出事儿了?他们要核实什么问题?我可不能落井下石……
“瞎打听啥唻!话听明白莫?”程茜茹正在惶惑犹疑,马管教不耐烦了,大声喝斥道。
“报告管教,程茜茹明白。”程茜茹猛醒过来,下意识把身子挺直打了个立正,“核实北京的问题,要实话实说,农场的事儿什么都不说。”
“明白就好。”马管教继续威胁着,“不听招呼把你搁到重犯队去,让你生不如死唻。”
说到重犯劳改队,程茜茹的心顿如刀绞。父亲就在那儿,不知道过着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他老人家还能挺得住吗?对父亲的思念,让程茜茹把牙根咬得生疼。甚至想到,左右这种日子也不是人过的,索性就去重犯队,和爸爸见上一面,死了也情愿。
程茜茹正在胡乱思想,沈红卫领着王小薇和林燕生走了进来。
按照劳改队规矩,劳改分子是不准抬头直视管教的。低垂眼睛站在屋子中间的程茜茹,只能看见两个穿国防绿军服和一个身着便装的人走了进来。他们随便谦让了两句,分别坐在事前安置好的椅子上。从鞋型上看,其中那个穿跨带黑漆皮鞋的,应该是个女的。
“沈队长,谢谢你的支持啊。”果然,一个脆爽率直的女声说话了,“能再给我们一个独立的工作空间吗?”
“当然,当然。”沈红卫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向马管教使了个眼色,几个人鱼贯离开了屋子。
目视那几个人出去,王小薇起身到门口示意司机小张在门外守候,才把屋门关上。
“程茜茹,你抬头看看,是谁来了?”王小薇轻轻扳起程茜茹的肩膀。
“茜茹,是我!”林燕生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屋子中间的程茜茹。那包裹在灰污劳改服中羸弱憔悴的身形,让他辛酸得几乎掉出泪来。听到王小薇的话,他忍不住哀哀叫了一声。
林燕生那熟悉男声的突然迸出,让程茜茹为之一振。所谓从北京来的人,竟是这个令自己爱恨交加的他!
猛抬起头,看到林燕生熟识的身影,程茜茹竟不知这是梦还是现实,激动的往前跨出一步就要扑进林燕生怀中。忽然她又想到同样在劳改队中苦苦煎熬的父亲,和那孤苦伶仃坚守在外面的母亲,一股恨意顿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