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薇的抢白让林燕生颇觉尴尬，张张嘴正想解释什么，沈红卫回来了。
“你俩还真有口福唻，昨天场里职工刚从黄河里打上几条鸽子鱼。”沈红卫兴高采烈地对王小薇俩人说，“以前这可是咱靖远送朝廷的贡品，今个儿给你俩开荤唻。”
“给朝廷的贡品，你都能吃得着啦？”多少受点儿林燕生的毁诋影响，王小薇斜睨着沈红卫揶揄道，“行啊沈红卫，在这儿盘踞了几年工夫，还真当上土皇上啦？”
“……回去时给司令员捎上两条唻。”沈红卫脸一红装作没听见王小薇的诘责，继续着鸽子鱼的话题，“他老人家那烧鱼手艺，正经不糟践这好材料唻。”
“你真会捧我们家老爷子。”王小薇咯咯笑了一阵，陡然将话锋一转，“有个叫程茜茹的，在你们劳改队呐？”
“程茜茹？……”沈红卫愣了，警觉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唻？”
林燕生想说程茜茹是自己同学，场部胖丫头说她在劳改队。
“你甭管我是怎么知道的。”王小薇向林燕生递了个眼色，抢先说道，“现在就问你，程茜茹在不在你们劳改队？”
“是在劳改队唻。”知道王小薇神通广大，啥事想瞒她都不容易，沈红卫老实承认了。
“程茜茹以前和林燕生在一个村插队。因为一些事情，直接影响到我们这位同学在学校的进步，我们想找她核实澄清一下。”
知道林燕生今天见不到程茜茹决不会善罢甘休，加之这事儿似乎还牵扯到了军宣队的军风军纪，王小薇觉得自己有必要把情况搞清楚。唯恐沈红卫会因某种原因从中作梗，便故意将与程茜茹的会面，说成了是学校政审工作需要。
“想起唻，想起唻！”听到林燕生和程茜茹曾在一个村插过队，几年前的那份人民日报马上浮现在沈红卫脑中，想不到那文章的主角今个儿竟来到了自己跟前。他拍拍脑袋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儿，指着林燕生说，“就说你这名字听着熟熟的么，敢情是上过人民日报的大名人唻，坚定不移的扎根派呃！”
沈红卫说着，热情地抓住林燕生的手使劲摇起来。
说心里话，尽管当时报纸上把林燕生捧得跟英雄似的，沈红卫并不欣赏这个傻瓜兼白痴式的家伙。人这一辈子能碰上几次命运转折的机会呢？不紧紧抓住机遇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啥时才能成人上人唻？这个林燕生当初如果不是在做戏，就真可谓傻人自有傻福气——不肯离开农村一心扎根的他，如今上了大学，算是把以前损失的都找巴回来了。
“那都是胡说呐。”听沈红卫提起那张示谕个人耻辱的人民日报，林燕生煞是愧疚，赶忙摇手解释道，“我根本就……”
“没人说你不奉守承诺唻！”沈红卫笑着摆摆手，“上大学长本事，还不是更好的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么？再说唻，像你这样的优秀人物不上大学，还能……”
“恭维够了没有？”王小薇笑道，“听得我都肉麻啦。”
“时代风流人物，我们的学习榜样唻！”为强调与程茜茹资产阶级思想的分歧，凸显对林燕生的尊崇，沈红卫仍唠唠叨叨夸赞道，“正经是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
“说正经事呐！”王小薇终于忍不住了，厉声打断沈红卫的絮叨，“我们要见程茜茹。”
沈红卫一怔，程茜茹父女是自己一手送进劳改队的。当初因为挖出程志远这条大鱼，自己还受到过地方革命委员会表彰。心知肚明的他知道，自己对程茜茹曾有的非分之想与她的不肯屈从，才是把整个事情闹大的根本动因。
如今早就与程茜茹分道扬镳形同陌路的林燕生，竟又找了过来。真的仅仅是出于公干？万一他们藕断丝连再续前缘，程茜茹揭出了自个儿的老底儿，如何是好？
“工作上的事儿么，还是通过组织手续办外调唻。”沈红卫赶忙推托道，“今天咱们是老友新朋相聚一堂，天大事儿都不能……。”
“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学校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才派人来呐？”沈红卫话没说完，王小薇马上反对道，“我是年级党支部付书记。帮同学弄明白个把政审小问题，还不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事儿？”
“这样唻，你把问题列个提纲。”知道程茜茹这个弯儿是绕不过去了，沈红卫只得搪塞道，“我派人让程茜茹写份书面材料送过来。”
“光要书面材料，我们在北京发个函就办了，还用风尘仆仆地跑这儿来呀？”不知是打小就让父母宠坏了，还是父亲身上的执著遗传给了王小薇。什么事儿一旦让她认准了，十条犟驴也休想拽其回头。沈红卫的闪烁推诿，无形中更强化了她促成林燕生与程茜茹见面的决心。王小薇希望自己在林燕生心目中，至少在兰州地界儿，是个无所不能的强主儿。
“沈红卫你交个底儿。”王小薇厉声喝叱道，“这个面子到底给我不给？”
沈红卫没想到王小薇居然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耍起了大小姐脾气。莫非这个林燕生也有个啥来头？看来阻止他们与程茜茹见面是不可能了，现在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