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是痛苦万分,愁肠几断。可后来一个朋友告诉我,那个钳工确实能干。家里的台灯、落地灯,甚至炒菜锅……,都是他自己在工厂里用铁管、钢板一锤锤敲出来的。”李老师低声述说着,似乎在讲一个无关自己的他人情感经历,“这个人坐火车从来没进过卧铺车厢,却能按照别人描述,在自家墙上给孩子做了个收放自如的悬空床铺……。”
愣愣地瞧着李老师,林燕生听他为自己的情敌摇旗呐喊大唱赞歌。
“他们现在日子过得十分优裕。我虽然是个大学生,却除了工薪条上这点儿工资,什么多余的也给不了她。”李老师不无遗憾地摇摇头,“所以选择和我一起生活的人,无疑就是选择了清贫。”
不待林燕生说话,李老师继续讲道:“不能不承认,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幸福的。可缺少丰裕物质支撑的婚姻,同样可能不舒心。老话不是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么?”
显然,李老师这里说的是爱情的给予。而自己和兰草确定恋爱关系后,人家除了付出还是付出,从自己这儿得到过什么呢?即便以后自己毕了业,如果按照朝农经验回村继续当农民……,就算是当上了赤脚医生,同样是窑无一孔地无一垄,凭什么去让人家兰草过上好日子呢?……汗颜!林燕生终于体会到了这俩字的真实含义。
“我厌恶拜金主义。却不能因此就要求别人也远离物质享受和诱惑。”李老师仍沉溺在个人的自我批判中,黯然问道,“燕生你平心而论,我有资格去指责人家的选择是错的吗?”
同情地看着李老师,林燕生想用书上讲的大道理安慰他,说爱情是崇高的,神圣的,是不能掺杂任何物欲私心的,那种女人不值得留恋。
可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粹”爱情,在现实生活中真的存在吗?联想到自己眼下的个人遭遇,林燕生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了。
兰草也说自己嫁给了一个工人,看来作为时代宠儿的领导阶级,确实魅力无限不可匹敌。既然大家都在追求革命,追求时尚,自己有什么资格去阻拦人家兰草呢?
然而,事实果真就是这样么?林燕生真的想不出来。
“下礼拜,你们就要下基层医院去开门办学了。”可能觉得屋里的气氛太过压抑,李老师突然话锋一转回到了学校的课程安排,“对于你来说,这是接触医疗实践的一个好机会。虽然只是走马观花,只要用心,多少都会有收获的。”
“是,我一定用心,用心观察认真实践。”心不在焉的林燕生机械地回答。
尽管放弃了回芮城夺回兰草的念头,却驱除不掉失去恋人的闷郁哀伤,一心想弄明白事情原委的林燕生,躲在宿舍里一口气给兰草、老支书、曹金芬、柳鸣田等人写了好几封信,恳请他们一定告诉自己,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显然是惺惺相惜,送走林燕生,李老师的心境许久都不能平复下来。刚刚端起脸盆想去洗那几件衣服,顺带转移一下自个儿的注意力,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
拉开门,竟是一身戎装的王小薇。
“小薇,怎么是你呀?”李老师惊诧地问。
“李老师,不好意思,都这么晚啦……”
“没关系,快进来说话。”放下手中脸盆,李老师让王小薇坐下。
“林燕生刚从您这儿走吧?”开门见山,王小薇向李老师问道。
“你怎么知道?”李老师愈发摸不着头脑,反问道。
“我发现林燕生今天情绪特别反常,嚷嚷着要去什么山西,想着他肯定会到您这儿来请假。”
“推断正确。”王小薇虽然出身军干家庭,却为人亲和做派方直。李老师素来对她印象不错,爽快地承认了林燕生来过这儿的事实。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啦?”王小薇焦急地问,“您能告诉我吗?”
“果然是当班长的。”李老师随口夸道,“还真关心自己班里的学员呐。”
“我……”王小薇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却马上就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充分理由,“我不单是7511班班长,还是系里的党支部付书记呐。同学有了思想问题,我当然得帮助解决啦。”
“可这……”歪头思虑了一阵儿,瞅着王小薇李老师分外认真地说,“这事关系到人家林燕生的个人隐私,我没资格说给第三个人。”
从李老师的话语神色中,王小薇知道林燕生已把一切都说给了眼前的这位老大哥。而令她遗憾的是,人家却不肯把真实情况告诉给自己。
“李老师您也知道,我们马上就离开学校去开门办学了。距离北京这么远,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这后果……可不堪设想。”王小薇绞尽脑汁极力夸大问题的严重性,苦口婆心地劝导着李老师,“好在我和他分在一个组,对情况有个大概了解,帮他时也好有的放矢对症下药呀。”
内心刚刚遭罹如此伤创却即将远行千里的林燕生,若真能得到他人的关护慰藉,岂不是逆水行舟得风顺的天降福分嘛!王小薇的挺身而出令李老师由衷感到宽慰。但……这能是让自个儿曝露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