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就住在学校后边的单身宿舍里。下班回去见堆到床底的脏衣服再不洗,就没可换的了,无奈地抓起脏衣服撂进脸盆,走进了盥洗室。
刚刚把衣服浸湿搓了两下,就听有人在敲自己的房门。李老师忙甩去手上的肥皂沫子跑过来,竟是林燕生。
知道林燕生没特别要紧的事儿,不会跑到宿舍来找自己,李老师忙把他让进屋里。
默默将兰草的来信递给了这位亦师亦友的老大哥手中,林燕生一言未发。
林燕生在村里和大队书记闺女定亲的事儿,李老师在芮城招生时就已有耳闻。他一直认为这纯粹就是一桩政治交易,对林燕生卖身求学的举动颇表同情,却绝不看好。更怕在自己培养的学生中,蹦出一个弃旧觅新的“陈世美”。而林燕生的聪颖勤奋好学也深深地打动了李老师。尤其是林燕生入学后的诸般优异表现,更让他感到欣慰,庆幸自己当初没放过这棵好苗子。至于他的婚姻目的和结局,也就懒得再去管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看罢兰草的来信,李老师把它捏在手中大惑不解地看着林燕生。
这小子现在不但如愿以偿上了大学,甚至还回了北京。对方主动提出解除这桩充满政治色彩的婚姻,对林燕生来说无异于童养媳撕碎卖身契,彻底获得了自由解放。此乃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儿,理应鼓冠相庆才是,怎么从他脸上读出来的除了痛苦,还是痛苦呢?
“我要请假回芮城。”林燕生激切地说。
“请假回芮城?可以啊。”李老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明天我就走,先请一个礼拜假。”林燕生又说。
“如果回不来,我再帮你续?”李老师话音里蓦然显出一丝调侃,“一个月,够吗?”
“谢……”一个谢字没说完,林燕生也觉察出一点儿异样。
“燕生,你如今也是个大学生了。”李老师一脸严肃地说,“思考问题能不能理智点儿?”
“……”李老师态度的骤然转折,让林燕生一怔。
“告诉我,你回芮城想干什么?”
“我去找兰草,……”李老师的提问撕开了林燕生正在涌血的伤痛,话刚出口即已热泪盈眶,一时竟哽咽得透不过气来,“我问她……问她凭什么把我甩了?”
从林燕生异常痛楚的表情中,李老师读出了一个男人对自己真挚爱情的执着追求和顽强捍卫。与自己以前对这段恋情的看法,居然完全相左。
“你爱兰草是真心的?”搂住林燕生肩头,李老师轻声问道,“不单单是为上大学?”
“一开始,……确实是为上大学。”林燕生老老实实承认道,“后来又经历了一些事儿,让我越来越觉得,……兰草就是那个能让我终生享受幸福的好姑娘。”
“所以你就要回芮城,把她夺回来?”
“没错!”见李老师的话说到了自己心坎上,林燕生坚定地点点头,两眼似乎喷出了火。
“木已成舟。”李老师眼睛忽闪一下,避开林燕生的逼视,神情淡漠地说,“兰草已作他人妇,能由着你的性子夺来夺去吗?”
“……”满脑袋涌动着争强斗狠的林燕生,根本还没顾上去思考这个问题,猝然被李老师问得张口结舌。
“婚姻毕竟是两个人的事儿。只顾及单方感受是自私的,更是不道德的。”李老师娓娓说道,“不管你有天大道理,对于已经组织了家庭的人家夫妻,你都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我们订婚在先……”李老师的话林燕生全都听懂了,以至这强词夺理的诡辩,连他自个儿都觉得苍白空洞。
“订婚?”轻轻拍打着林燕生肩头,李老师希望他尽快从迷茫和冲动中走出来,“订婚不过是男女情感发展的一种取向和意愿。在现代社会里,只有结婚登记才真正受法律保护呐。”
林燕生不由自己失声痛哭起来。他知道自己彻底失败了,居然又一次惨遭心仪恋人的遗弃。他不明白命运为什么总要这样作弄自己,自己为什么又这般无能,永远守护不住老天爷赐予的醇真爱情和美丽嫁娘。
“哭吧,哭哭就好了。”李老师将挂在脸盆架上的毛巾取过来递给林燕生,迟疑了一下说,“……你想知道……老师为什么至今还是单身吗?”
真的,李老师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却依旧孑身一人过着单身汉的日子,以至许多学生都觉得难以理解。出于师长尊严缘故,没有哪个同学敢去触碰他的这一心结。如今李老师肯主动向失恋的自己袒露心怀,让林燕生一下就想到了同病相怜。
“您也……?”强忍悲恸,林燕生抬脸问道。
“没错,就是因为老师有过和你同样的遭遇。”李老师拉过一把椅子让林燕生坐下,自己坐到对面的床铺上,“当初我也曾有过一场轰轰烈烈,寻死觅活的感情经历。最终人家抛弃了我这个臭老九,嫁给一个根红苗正的八级钳工。”
“那您……?”现在林燕生最最想知道的,无疑就是李老师那时的反应和处境。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