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老伴又去拉兰草。娘儿俩在窑院崖边,相互纠缠拉扯着哭作一团。
老支书也被兰草跳崖的举动吓住了,不管咋说这毕竟是自个儿的亲骨肉咧。娃长大咧不听你的,逼死她有啥用哩?
扭头朝崖边瞥了两眼,见闺女坐在崖边尽管仍长一声短一声地哭着闹着,在她娘的耐心劝导下,终于不再提“跳崖”的事了,老支书禁不住长长吐了一口气。
“你这有养没教的混蛋玩意儿,生生是让你娘惯坏咧!”
示威性地指着闺女又骂了几句,老支书使劲跺跺脚摇摇头,钻进窑里吸闷烟了。
全家人闹了一晌午都累了。兰草娘抚慰住闺女,强拉她进了窑洞。
“草啊。”兰草娘放低嗓门柔声说道,“到底找了个啥样女婿?也跟大和娘说说哩。”
“就咱沟北边,洪池街上的刘拴柱。”知道这些话都是说给自家大听的,兰草低垂眼睛看着地面抽噎着,“他大是平陆县中学的老师哩。”
“俺管他大作啥咧?”知道一切都不能改变了,老支书心中仍悻悻痛惜林燕生的离去。唯求新女婿能是个和他差不多的好小伙。便瓮声瓮气地问,“就说这个啥啥柱,人咋样咧?”
“人家姓刘叫刘拴柱。”兰草认真纠正着老支书的话,“人老实厚道,是厂里的采购员,工资每月二十八块五毛钱,还能拿出差补助……。”
“看上他挣的那点钱咧?”老支书闷头吸烟,冷冷插了一句。
“看把自个儿闺女说成啥哩?”唯恐爷俩再吵起来,兰草娘赶忙把老支书的话截住,“男人能在外面挣钱,总比守在屋里刨地强咧。”
“明个他家就喊人来提亲。”根本不理睬自家大的质疑,兰草自顾讲道,“说好咧,咱家啥彩礼也不能要,更不能提啥条件咧。”
“除了要他对你好,俺能提啥条件哩?”兰草娘确实不是那种贪婪的人,只是这不要彩礼,村里人会笑话自个儿闺女不值钱咧,便悉心劝道,“多少要点啥,显得咱闺女也……。”
“别人爱说啥说啥,路是俺自个走过来的。”忍不住想起几个月来的诸多变异,它竟扭转了自己的整个人生,兰草心酸得几欲放声痛哭,“月底俺俩就把事儿办了,娘得帮俺缝两床被子哩。”
“咋?月底就办事咧?准备不及哩。”老支书婆夫俩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有啥好准备的?”兰草振振有辞地狡辩道,“俺就是要办个革命化婚礼哩。”
“行哩。老话说女大不中留,留在屋里成对头。”猛然想起闺女上次回家,没说上几句话就闹着要走的事儿,兰草娘似乎悟出了点啥道道。见自家掌柜的还要说啥,兰草娘赶忙扯住他胳膊对闺女说,“娘就去街上给你挑被面哩。”
见老伴把一切都答应得那么爽快,唯独不让自个儿搭腔说话,老支书也觉出这里边可能包着啥自个儿不晓得的道道儿,只得把到爬到嘴边的话硬咽回去。一人枯坐在柴木椅子里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听她们娘俩商量扯布做衣服的事儿。
闺女一辈子的婚姻大事,她个人全都做主了,闹得自己这个当大的倒是多余咧!老支书心里别扭得只想骂人放火刨窑洞。想想刚才闺女寻死觅活跳崖那一幕,只好强忍怒火不再作声。
“别的啥话也不说咧。”听她们娘俩儿又扯了一阵花袄头巾床单搪瓷脸盆塑料布……,老支书愈发觉得全是鸡毛蒜皮。将手中的烟袋锅子在桌边上敲了敲老爷子立起身子,目光越过兰草落在对面窑门上,“俺就问一句,那个……林燕生,总得给人家个交代咧?”
“就别跟着瞎操心咧。”正在纫针给一块花布嵌边的兰草,连手中的活记都没停闷声闷气地说,“这事俺都办好哩,连那个婚……约啥的,俺都给他寄过去咧。”
不明白自个儿闺女啥时变得这般薄情寡义,老支书鼓鼓嘴刚要再说什么,看到老伴梗脖子瞪眼一付不耐烦模样儿,只得强迫自个儿把话又吞了回去。
“等忙过这段时间,俺就让拴柱把燕生书箱子啥的弄到风陵渡,运他北京去哩。”抬头瞥了眼自家大,兰草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格外强硬起来“话说到这儿咱就讲好哩,往后燕生再有来信,不管是写给谁的,拆都不能拆原封给他退回去咧!”
“草啊,咱咋能把事儿……”兰草娘怨艾地瞥了闺女一眼,“把事儿做得恁绝哩?”
其实兰草娘心里也舍不得让闺女撇开这个林燕生咧。她甚至怪罪起订婚那天徐付书记送的那幅对联。啥“移风易俗俗家两儿女;破旧立新新领一风尚”咧?里边又是“移”咧又是“破”的,明摆着透出的就是煞气晦气不祥之兆咧。
这不,才订过婚,燕生就离开了芮城,先占了个“移”字,让俩恋在一堆儿难舍难分的娃娃从此天各一方;如今竟又闹到退婚散伙的地步,不又应了这个“破”字么?当初自个儿就该强拗着逼他们把那对联扯下来,兴许就没今个儿这结果咧!
憾悔莫及,兰草娘只得深深叹了口气。
“娘,不是俺把事儿做绝……”兰草不无辛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