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草重又回到了大沟崖子。
“咋?好端端的城里工作,真就不干咧?”见闺女把搬到厂里用的被褥、脸盆、茶缸子啥的又都扛了回来,兰草娘一愣。
“不干就不干咧,在村里种地还不一样哩!”老支书兴高采烈地帮闺女把行李搬进窑洞。他倒觉得闺女回来是好事,这丫头肚里有墨水,守身边还能帮自个儿出点儿主意搭把手咧。
“还是俺大想得开。”尽管知道自己这是言不由衷,兰草仍顺着自家大的话说,“在家种地多自由哩。”
“你自个儿不是说在工厂上班有前途,见识还广咧?这话搁在嘴边儿还没晾凉哩。”
说老实话,尽管闺女如今变得让自个儿愈发难以琢磨,兰草娘却真的很在意她在县城的这份工作。不用再遭风吹日晒不说,尽管就是个临时工,每月毕竟有十几块现钱收入呢。村里好多人眼巴巴看着,想去都去不了咧。
娘的唠叨闹得兰草心绪不宁。
“娘……”索性将手里提包撇在炕上,兰草把心里要说的话挑明了,“俺之所以回来,是有重要事情找你商量哩。”
“你恁有主意哩。”兰草娘不依不饶地发着牢骚,“啥事自个儿就办哩,和俺商量啥咧?”
“娘——”一把将娘按在炕沿上,伸出双臂紧紧箍住老人家肩头,兰草故意把声音拉得长长的撒娇道,“俺要嫁人咧,时间就定在这个月底……。”
“燕生回来咧?他人在哪儿?咋不到家哩?事先就不知道来个信儿?……”兰草娘一下从炕上蹦到地下。她似乎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可实际上又啥都没明白。满腹疑问泼水似的向闺女浇去。
“娘……,”兰草最最难于启齿的事儿,就是把自己嫁人了,新郎不是林燕生这话讲给两个老人听。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讲又咋能行哩?
“娘,不是……”支吾了一阵儿,兰草狠心说道,“俺不是和燕生结婚哩。”
老支书正把兰草捆绑被褥用的麻绳呲啦呲啦地解开,在小臂上盘成捆儿,忽然听她说月底就要结婚,心里就觉得老大不对劲儿。又听得女婿不是林燕生,想着肯定是这小子做下了什么对不住闺女的事儿。
“啥?你说啥?”几步蹿到兰草跟前,老支书两眼瞪得像牡牛,“燕生他咋咧?”
“燕生没咋,是俺不想等他咧。”面对气势汹汹的自家大,兰草故意把话讲得十分轻巧。
“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兰草的回答让老支书一怔。再看闺女脸上神色,知道自己没听错,顿时恼羞成怒,指着她鼻子大骂起来,“俺把订婚酒都摆过咧,咋能说黄就黄哩?”
听到打小就心疼自个儿的大,竟骂出闺女丢人现眼这样的话来,本来就满怀愧疚脆弱不堪的兰草,更觉得心如刀剜疼痛难忍。
连自家大都不体谅自个儿闺女的冤屈咧,兰草活着还能和谁亲哩?她真想一头扎进黄河,从此告别这个让自己不得安宁的世界。
“结婚还能离婚哩!”伤心欲绝的兰草,再也作不出平和柔顺的样儿了,冲着老支书歇斯底里地吼起来,“摆个订婚酒能咋咧?”
“你说摆了订婚酒能咋咧?做人讲究的就是要守信守义。燕生恁好一个娃,你咋就不知道惜罕咧!”老支书越骂越气,抓起身边的扁担向兰草抡过去。
“她大,有话好好说哩。”刚刚还怨言满腹的兰草娘,见自家掌柜的被气成这个样儿,忙慌扯住他尖声喊道,“咱就这一个闺女,不能打咧!”
兰草娘赶忙又给闺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快出去躲一阵,等老爷子消了气再回来。
兰草却像头犟驴,直杵杵地立在窑中间一动不动。她心里明白,自家大的话没错,如今自个儿辜负了老人家的期望,挨扁担应该哩。
“俺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咧!”不知道闺女在想什么,见她一付不肯低头的模样儿,分明在向自个儿示威咧。老支书愈加怒不可遏,凶狠的向兰草扑过去。
“闺女大了不能打哩,打坏了后悔都来不及咧。”见自家掌柜的被气糊涂了,兰草娘呼喊着,搂住老支书的腰拼命向后拽着。
老支书扭身去推兰草娘,俩人撕掳在一起,猛地脚下一滑双双倒在地上摔作一堆儿。
“她大,养儿女就是养冤家哩。”兰草娘哇的一声恸哭起来,她向老支书哀哀央求道,“咱又不能和她过一辈子,就由着她娃娃作去咧。”
“自家闺女办事都这样儿,让俺以后咋在村里做人咧?”老支书气咻咻地骂着,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老伴死死拽住了腿。
“你这个孽障。”老支书指着兰草骂道,“打脸打到老子头上来咧!”
“大,娘,闺女不孝顺丢你们脸咧。”看着双双摔倒在地上的大和娘,兰草又羞又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他们猛地磕了个头,哭道,“俺不用你打,自个儿去跳崖咧。”
说罢,兰草径直向窑院南边的崖壁跑去。
“闺女不能哩,娘不能没你咧。”一听闺女嚷着要跳崖,兰草娘忙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