哩?他对俺的事儿还知道多少咧?自己如此残害女人的斑斑劣迹一旦被揭露出去,不仅如锦仕途毁于一旦,公安局能放过自己么?……
几曾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柳鸣田,心惊肉惕地向四周瞅了瞅,突然发疯似地狂叫一声,慌不择路的向黑暗中奔去。
如同驱逐了一只凶残恶陋的魔鬼,兰草觉得自己的身心难得地悦愉起来。呼吸着那经春雨濡润变得格外清新甘凛的空气,她竟情不自禁地冲出屋子,在酣漓爽畅的雨雾中舒展双臂旋转起来,欣然接受着天降甘霖对自己躯身魂灵的冲刷。
湿冷清凛的春水浇淋在身上,让人的头脑变得格外慧敏明晰。面对自己人生即将出现的全新转折,像每一个即将成为新嫁娘的女人一样,兰草充满了期望和幻梦。
依在柿子树那皴皱坼裂的桠杈上,她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马上就要结婚了,新郎却不是那个自己当初苦苦追求非嫁不可的林燕生……
一个于人生路途意外邂逅并有恩于自己的寻常路人,替换了那个魂牵梦绕企足以待的如意郎君。兰草为此颇觉窘困惶惑,甚至憾恨不已。但她也是个心地良善直面现实的人,人家拴柱不计前嫌,在关键时刻容留了自己,这就是恩德。不管自家心底至爱是哪一个,也不管以前曾经有过怎样的羞辱龌龊,既然决定和这个叫刘拴柱的男人走到一块儿,从此就必须恪守妇道一心相夫。将往后的日子过得清爽净洁,恩爱温馨,那才叫作衔环结草恃义报恩哩。
许久许久,觉得自己真的把一切都想清楚了,兰草才回到屋里将湿发擦干,换过衣服。
当下自个儿必须面对的重要事宜,就是彻底了断此前的感情际遇咧。柳鸣田这个仇家已在叱骂声中惶惶离去;而林燕生——自家心目中这最最挚爱的燕生哥,该怎么对他张这个嘴哩?
当初是自个儿死乞白赖非要和人家好的。不单扬锣捣鼓摆下酒宴签下婚约,还在大的怂恿下,趁人家醉酒把那事儿做下了,无非是怕他林燕生进城做了陈世美。
万万没想到人家林燕生还没变心,自个儿却下作的成了柳鸣田这个有妇之夫的姘头。
尽管可以去北京质诘林燕生,这一切一切都是因为他瞎写乱寄惹下的祸端,可她楚兰草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燕生哥因此尴尬难堪,甚至被学校清退回村哩?如果真是这般结局,当初自个儿又何必忍辱负重,屈从柳鸣田咧?
既然决心为自个儿心爱的人献身,哪怕跳油锅入火海也要送佛到西天哩!能看着他燕生哥在大学堂里如鱼得水,就是俺楚兰草的最大心愿咧。
只是……,用手轻轻抚着那已经开始膨大的肚子,兰草凄楚地摇了摇头。真正受委屈的……是这肚里的娃娃咧,唏活(可怜)的打小就没了亲大。
酸洌的泪水,像屋外越下越有劲儿的春雨,洪泄般流淌下来。
一道闪电引爆一个炸雷,将兰草从悲恸中惊醒。她强迫自个儿走到桌前摊开一叠白纸,思忖着如何下笔与林燕生诀别。
兀然想起以前听曲小英说过,写绝交信应该用红笔。恰如古人朱批问宰一样,从此了断这一世尘缘。这个说法是否属实,兰草根本顾不上去管了,倒是觉得此刻用朱笔书写的满纸丹赤,不正像自己这破碎的心里淌出的血么?
兰草起身把屋里的柜子、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显然,这屋子的本主不是文化人,整个家里莫说什么红笔、红墨水,居然连个铅笔头都没有。
无可奈何回到桌前。在从大沟崖子带来的墨水瓶里,兰草将那空虚柔韧的钢笔胶囊注满了蓝色墨水。
此刻,兰草要给自己心爱的燕生哥写下最后一封信,告诉他从此忘掉大沟崖子的兰草,忘掉大沟崖子的一切,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亲……”刚刚写下第一个字,兰草就撂下了笔。
“亲”,是她以前给燕生哥写信断缺不得的字眼儿。可现如今是自个儿要和这个人断绝交往咧!找不到红笔已属无奈,咋还能再用这个“亲”字呢?
兰草哀切的在那个“亲”字上划了一个叉叉。
有了叉的“亲”字,非但没在信纸上消逝,反倒像一个遭到强行捆绑的人戳在那儿,刻意撩拨着读信人的昔日情思,并以无言揭示着写信人大相径庭的愁苦心绪。
兰草无奈的用钢笔尖在这“亲”字上来回涂抹,终于将它隐匿在一个暗蓝色的墨渍疙瘩中。而随着“亲”字的消逝,兰草盈满眼窝的泪水再也挂不住了,滴流般溅在纸上。那暗蓝的墨渍疙瘩一经泪水浸泡,居然慢慢洇开越发浅淡,“亲”字竟又显现出来……
愣愣地盯着这个不肯消逝的“亲”字,兰草不知如何是好,狠狠将那信纸抓在手中疯一样撕碎了。她知道,在往后的日子里,亲亲的燕生哥只可能永远留在自家心底;在现实生活中,俩人连亲近的可能……都绝对没有了。
重新铺好一张白纸,犹豫了一下,兰草毅然在上面写道:
林燕生同志: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俺已经离开芮城,嫁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