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上下起了雨。这是开春以来第一场像样的雨,势头还真蛮大的。
应兰草召唤,柳鸣田冒雨来到西关。
“这院子的钥匙还给你。”将手中的绳链往窗台上一掼,两眼望着窗外隐现在蒙蒙雨幕中的柿子树,兰草极力将声音放得平和下来,“俺不在咧,你也不用再往这儿跑咧。”
“草儿……”见兰草样子怪怪的,柳鸣田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毛,“你这是要干啥咧?”
“俺能干啥哩?”想起柳鸣田诱骗自己去西安打胎的事儿,兰草就气不打一处来,说话音调马上变得高亢起来,“让你糟践成这个样子,俺不能活还不能去死么!”
“兰草,你不能想不开咧。”事情闹到这地步,这个有如眼中钉肉中刺的女人离去之日,就是自己解脱之时,柳鸣田巴不得兰草马上就去死。但她万万不能死在这个院子里,否则不单房主不会和他善罢甘休,公安局一来人,自己就绝没退身之地了。
忙慌跨前一步,柳鸣田想和以前一样搂住兰草哄她上床,劝她不要任性。
“别碰俺哩!”像是躲避瘟疫兰草急切地向后跳了一步,用手指住柳鸣田,厉声叫道,“告诉你柳鸣田,楚兰草不会白白死去哩。听了俺不在的消息,立马就有人把俺写的遗书交给县委王书记咧!”
“……”柳鸣田一怔,根本没想到这个柔荏良善的女人竟能使出这般撒手锏,打得自己这个招摇半县的主儿竟没了还手之力。柳鸣田膝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兰草跟前,“兰草,听话,你不能走极端咧,有话咱好好说哩……”
“你也有害怕时候咧!”狠狠在柳鸣田脸上啐了口唾沫,兰草卑夷地叱责道。
“兰草,我去拿钱给你治病,送你去西安生娃哩。”柳鸣田语无伦次的苦苦向兰草哀告着,“你把那个……遗书要回来,横竖咋的都是你说了算咧。”
“把俺害成这个样儿,还不该给俺看病咧?”强忍住聚到眼窝窝的泪水,兰草屈辱地指着柳鸣田,手臂不停抖颤着。
“应该,应该。”眼巴巴看着兰草,柳鸣田做出一付可怜兮兮的样儿,“上次从西安回来,还剩下两百块钱留在办公室,我就取来给你先用咧。”
兰草不知道治好自己的病,究竟需要多少钱。可这两百块钱对她来讲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何况除了让柳鸣田拿钱给自己治病,还能咋哩?
“明个早上见不着钱,你就给俺收尸哩!”兰草大声呵斥道。
“兰草,那个啥遗书……”望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可怕的女人,柳鸣田还想讨价还价。
兰草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编出个根本不存在的啥遗书,还就打中了蛇的七寸。看来对付恶人讲道理有啥用哩?歪招、损招、坏招……,以恶制恶才是正招咧。
“往后咱各走各的路咧。”兰草正色说道,“你想安生,就别再来招惹俺!”
“是,是,以后各走各的路,决不再……。”柳鸣田指天誓日的向兰草保证着。
“还有一件事咧。”兰草打断柳鸣田的话,“明个来时,带上林燕生写给你的啥回村保证书,以后不许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哩!”
“这怕不中……”柳鸣田伤害了兰草,却不肯放过林燕生,还想把他控制在自己手中。
“有啥不中咧?”兰草厉声叫道,“你柳鸣田不就是会欺负老实人么?告诉你,往后林燕生老实是他自个儿的事,从此楚兰草不老实咧!”
“可……”柳鸣田还想再说什么。
“可啥咧?”恶狠狠打断柳鸣田的话,兰草两只眼睛似乎都能喷出火来,“一句话,林燕生的保证书,明个你是带上还是不带哩?”
“……带,带,明个我一定带上咧。”惊诧地瞅着眼前这个再也不认识的楚兰草,柳鸣田终于明白了,兔子急了也咬人,这话正经没错咧。
“还不快滚!”兰草声嘶力竭地吼道。
“就走,就走。”听罢兰草这话,知道她和自己的交换条件不过也就是如此,柳鸣田心中稍稍安定一些。本想把话讲得再明白一点儿,又怕火头上的兰草再使出啥性子来,忙慌退了出去,连来时穿的雨衣也没顾上拿。
雨雾中,柳鸣田木呆呆地走出去好远,蓦然回转过身子,久久凝视着这个笼罩在暗夜雨雾中的小院。冷凛的雨水浇透了他全身,却一动没动。
此刻柳鸣田心里在想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失去这个可供自己发泄淫欲的乐园沮丧?还是为那个兀然出现在兰草背后的神秘人物感到骇惧?两者皆有?或者更多?
无管如何,突然隐身于兰草身后的那个人,足以引发柳鸣田的惊恐怖畏。他可以不把孤身一人的兰草夹在眼里,却不能小窥隐匿其后,攥住自己七寸的那个神秘家伙。
是林燕生?还是楚满魁?柳鸣田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那都是兰草的至爱亲人咧,知道兰草横遭祸害的若是他们,早就打上门来咧,还能等到人死了,才去收尸寄控告信?
这个威胁着自己前程命运的人,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