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跺了两脚。
“……俺娘咋能骗她闺女哩？”京萍忽然又明白了过来，“这种事儿颜面攸关，可没谁愿意把这屎盆子，硬往自个儿脑门子上浇咧。”
“林燕生一准儿就是俺的亲大咧！”京萍怫郁不平地想着，“等鉴定结果出来咧看他们还能说啥？非让他林燕生乖乖回大沟崖子伺候俺娘哩！”
“怎么啦？京萍你这孩子……”林妈妈终于找到了神情迷乱的楚京萍，见她把新买的衣服摔在地上，忙不迭跑过来问，“衣服扔地上多脏啊？快捡起来呀。”
“没啥，是俺不小心掉地上咧。”京萍弯下身子把衣服捡了起来。
为兑现自个儿对茜茹的承诺，尽管一脑门子官司，林燕生还是来到了母亲家，想先探探京萍对做这亲子鉴定的态度。
……可这孩子连亲子鉴定是什么都不知道，打哪儿和她说起啊？
“妈，您这是忙什么呐？”刚进门就见林妈妈心急火燎地四处翻找着什么，林燕生随口问道，“京萍呢？”
“京萍下去买菜了。”林妈妈连头也没抬，依旧在写字台抽屉里翻找着，口中自言自语地叨咕着，“昨天还在呢，今儿怎么就没啦？”
“什么东西呀，让您这么着急？”
“化验单。”林妈妈答道。
“什么化验单？”以为母亲犯了什么毛病，林燕生赶忙问道，“您哪儿不舒服啦？”
“我没什么不舒服的。”林妈妈心思根本就没放在与儿子的谈话上，随口应道，“是你和京萍……”
“我和京萍？”登时，林燕生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疾促起来。
林妈妈这才意识到自个儿说话走了嘴，赶忙把抽屉关了个严严实实。
“什么化验单呀？”林燕生执意追问道，“怎么还是我和京萍的呐？”
“我给你俩……”林妈妈思忖一阵儿，觉得左右是自己亲生儿子，便爽快承认道，“我给你和京萍做了个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惊诧地瞅着母亲，林燕生牙都快咬崩了。自个儿尚犹疑不决的事儿，她老人家却抢先做成了！……这肯定是程茜茹挑唆老人干的。林燕生恨得牙根直痒痒，挥舞手臂指着门外问，“是不是她让您干的？”
“管它是谁让干的呐。”林妈妈嗔怪道，“还不是为你好？”
“为我好？还懂不懂得尊重别人啊？”程茜茹为达其个人目的，竟迫不及待地联手母亲共同对付自己，这让林燕生倍感孤立被动，失落沮丧，忍不住忿忿叫道，“这……这也忒过分啦！”
“怎么过分啦？”老太太不知道儿子和媳妇的过节，气哼哼地说，“这事儿我就做主了。”
“总得容我点儿时间，先跟我打个招呼吧？”林燕生怨怒不息，向母亲抗议道。
“跟你打招呼？来得及吗？”林妈妈将手指头杵在儿子脑门儿上，“等事儿彻底露了馅再想辙，你在茜茹跟前得多被动啊？”
“不……”林燕生糊涂了，“这鉴定不是茜茹让您去做的呀？”
“这事哪能让茜茹知道啊？”林妈妈说着悠忽似有所悟，紧紧盯住儿子眼睛问，“是不是茜茹也让你做这鉴定啦？”
轻轻点头认可了母亲的质疑。林燕生又转过话头：“那……京萍知道是亲子鉴定吗？”
“我说是给她检查身体……”林妈妈沉吟着，骤然想起血研所候诊大厅的那一幕——好端端穿在京萍身上的衣服，怎么就能撂地上去呐？
“化验单……”林妈妈幡然醒悟，将两手狠劲拍在一起，“肯定是让这小丫头偷去啦！”
听母亲把事情经过一说，联想到京萍仅凭偷拿兰草的五块钱，居然只身闯到北京，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林燕生愈发觉得京萍这孩子聪明过人，实在不可小觑。
“我去菜市场找她，把化验单要回来。”林妈妈气愤地向屋外走去。
“她要是不承认呢？再说……”赶忙扯住母亲的胳膊，林燕生言之凿凿劝道，“这事儿京萍她迟早也要知道的。将心比心，她还不和咱一样，想抢头里揭开秘密知道真相么？”
林燕生说完这话，顿时觉得释然了。
一个在自己心中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骤然被楚京萍的到访戳开了。与之俱来的势必是全体家庭人员的惊愕、质疑、龃龉和斥责。所有不明底细的人，包括自己本人，都深深为这突兀诡谲的突发事件感到惶惑纠结，迫不及待想揭开它的谜底。母亲和茜茹的主张无疑是对的，否则这一沉重块垒压在心头，将让自己终生喘不过气来。
行将揭晓的鉴定结果必如一纸法庭裁决，在重新盘点自己以往人生道路的同时，亦将强行改变、甚至重组相关人员今后的生活轨迹。无论你是否情愿，是否接受，它都将因现实的客观存在，挟你走进那个异样世界。
渴求得到身边人的晾解，是林燕生现在的唯一企愿。曾经的荒唐，无疑是那特殊年代打下的殊异烙印，固不可恕，却终成过去。人……总得有得到自新的机会吧？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