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草一楞，刚想说自己还没结婚不是小媳妇，可一想到和柳鸣田的暧昧关系，脸马上涨得通红，心中暗恨这女人的眼神儿忒毒。
“第一次出远门吧？”那个女人甚是热情地说，“是走亲戚还是办事咧？”
兰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小心问道：“姨来西安咧，咋不出去逛逛哩？”
“我呀？咸阳医疗器械厂干采购的。”中年女人咯咯笑道，“一个月来西安好几趟，早逛得不爱逛咧。”
“那你准准知道西安的大医院哩。”兰草眼睛一亮。
“西安大医院可多咧。”中年女人瞟了兰草一眼，“省立医院、市立医院，还有四军大医院，……你要看哪科咧？”
“啥哪科咧？”兰草迷惑地问。
“就是你觉着身上咋不美气咧？”中年女人忍住笑，耐心问道。
“俺是……”触及到自个儿的心病，兰草觉得脖子根儿都是热烫热烫的，吭唧半天才说，“俺要看女人的病哩。”
“嗐，瞧把你费劲儿的。”中年女人爽快地笑起来，“女人病就得看妇科咧。省妇幼保健院就行，好多有经验的老大夫，看病可认真哩。”
“省妇幼保健院，离这儿远么？”兰草心中一动，觉得这名字虽然有点儿怪，可一听就是专门为妇女娃娃们治病的地方，“俺咋样才能找到老大夫咧？”
“离这儿不远。”中年女人热心地说，“天天都有老大夫出诊咧，我就去那儿看过病。”
“省妇幼保健院……”兰草刻意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念叨了两遍。
外面传来柳鸣田呼唤兰草的声音，兰草向中年女人点点头，出了屋子。
“医院找好咧，咱就去哩。”柳鸣田一脸兴奋地对兰草说。
“是省……？”兰草随口问道。
“正经的妇科专家咧。”柳鸣田不无炫耀地说。
走进一条幽深的老巷子，柳鸣田领兰草来到一个门漆剥脱的小院。
“这是啥地方哩？”兰草奇怪地问。
“医院咧。”柳鸣田抬手指着门侧木牌上的红十字说。
“这是啥医院哩，里边咋还住着人家咧。”
柳鸣田往院里瞥了一眼，果然，一个穿花布罩衫的女人正在水管前淘米，膝下两个不大的男孩正挥舞短棍，作出武侠状在相互打斗。
“没看这牌子，上面写着妇科专家坐诊咧？”不容分说，柳鸣田硬把兰草扯进院西边的一间屋子里。
屋里阴暗暗的，弥漫着一股酸不唧唧的啥腥味儿。听到门响，从白布幔帐后闪出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边往身上套着白大褂，边大声向柳鸣田打着招呼：“来咧，快进里边哩。”
兰草心中一怔，莫非这就是那妇科专家？咋还是个男人哩？
根本不容兰草多想，柳鸣田已经把她推到白布幔帐后边。
里面是一张窄长折曲的木床，在看似床脚的两侧，地上各埋了根胳膊粗的长树杈子。树杈顶端缠裹着厚厚的棉花和纱布，从纱布缝中挤出的棉花，已呈黑灰色了。
“裤脱咧上床，腿架这上面哩。”妇科专家指指那裹了棉花和纱布的树杈子，转身从一口铝锅里取出一个黄褐色的布包。
布包打开了，里边摆着几件明晃晃的刀剪，和一根长长的刮匙。
这是要给俺做手术哩！兰草终于明白了柳鸣田的真正意图。他根本就不是来给自己看病的，一心只想把那个娃儿拿掉了事。
而到底该怎么处理肚里的娃娃，兰草自个儿心里也万分纠结颇为矛盾。事儿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兰草觉得自己真没脸再嫁给林燕生了。可肚里这娃儿若真是燕生的，是不是就该留下哩？好歹俩人爱了一场，……兴许看在娃儿面上，燕生和自己还有团圆的那一天咧！
兰草一心想找一家正经的大医院，让大夫用啥仪器化验的物什，帮自个儿把这娃的生身父亲搞清楚。如今不明不白的就刮掉了娃娃，万一真是燕生哥的骨血哩？
再看这儿的条件，哪儿能说是医院哩？咋和陌南街上那个镶牙铺子差不多咧？
“你答应俺去大医院的，说话得算数哩！”兰草犟劲上来了，死活不肯脱裤子去躺那床，扭身往门外冲去。
“兰草，咱先把肚里娃儿刮掉……”见兰草不肯听话，柳鸣田这会儿杀她的心思都有了。所幸他还明白人命关天，尽管起了杀心，还没攒足那么大的胆儿。
兰草肚里娃娃究竟是谁的种？现如今的柳鸣田根本就顾不上去关心了。众所周知兰草是个没结婚的大姑娘，这肚子忽然大了起来，即便不是自己下的籽儿，随之而来的揣测追查闲言碎语难免会砸在他头上。必须防患于未然，趁人们还没察觉，先让这肚子塌下来。
而在正规医院做流产手术不但得出示结婚证，还得有单位证明。那些妇产科的大夫护士个个都像公安局的兼职侦探，不管谁走进那间诊室都会被认作是流氓淫乱、滥搞男女关系的嫌犯。一旦被她们抓到丁点儿蛛丝马迹，送你去医院保卫科盘查不说，还得和本人单位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