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春山西芮城
一连几天,兰草总觉得自个儿身上懒懒的,做什么事儿都拙手笨脚不得劲。想想肯定是自己在库房里,整天和那些铁疙瘩较劲累着了,便要请假回家歇上几天。
“魏书记,俺这几天身上不得劲儿,想请假回屋歇几天咧。”走进领导的办公室,兰草小心翼翼地看着人家脸色。
魏书记翻开桌上的日历,掰手指头算了一阵儿:“你来厂都仨月了,还真就没歇过咧。”
怯怯地望着魏书记,兰草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哩。”魏书记思忖一阵儿吩咐道,“把库房交给刘拴柱。回家歇上一个礼拜,就一礼拜咧。”
“谢谢魏书记。”本来提心吊胆的兰草知足地笑了,赶忙给魏书记鞠了个躬,“歇过乏来,俺准准就回厂子上班咧。”
见闺女从县城回来,兰草娘高兴得手舞足蹈,抓住她的胳膊就往窑里拽。
“还是县城水土养人,看咱草儿都吃胖咧。”老支书正要去大队部开会,瞅着闺女笑道。
“大,俺给你带雪茄来哩。”见自家大高兴,兰草赶忙从提包里把那几个铝筒筒取出来。
“啥雪茄?就那洋烟咧。”老支书对自家闺女不客气,摇摇头说,“俺抽不惯这玩意哩。”
确实,以前林燕生就从北京给老支书带来过这东西。它不但味呛,劲儿还特大,抽不上几口就得把它掐了。一旦吸多了人就像喝醉了酒,觉得头昏心慌恶心哩。老支书只得把它揉碎了,掺在自家烟叶里当旱烟抽了。
“啥惯不惯哩?”听了自家掌柜的话兰草娘不高兴了,“闺女带给你洋烟是她的心意,你就值当换换口咧。”
“不是怕她糟践钱么。俺抽烟就是为了解闷儿,叶子烟就中。”老支书嘴上说着,还是捡了个铝筒筒攥在手里出了家门。
跟娘坐在炕上,兰草把买给老人们的各种物件从提包里取出来。将一条深褐色的方围巾叠成三角,系在了娘头上。
“俺戴自家织的粗布帕帕就中,你得攒钱置办嫁妆咧。”兰草娘乐滋滋地抱怨着。
“办啥嫁妆咧?俺这辈子就守着娘哩。”提起未来的婚姻兰草心中一酸,颇为动情地说。
“说啥傻话咧,燕生都不要哩?”兰草娘说着,不让她再拾掇提包里的东西。将闺女拉到身前上下抚摸着,“一走就是几个月哩,让娘看看妮子在外边受委屈没?”
听娘说这话,兰草心里更不是滋味,眼泪泉涌般顺着面颊淌下来。
“草儿,腰咋这壮哩?”娘的手忽然在闺女腰部停下来,惊诧地问。
“腰咋能壮咧,天凉衣服穿多了哩。”兰草随口说道。
“你身上……多昝没来哩?”兰草娘似乎更紧张了,警觉地问。
兰草一下让娘问住了,自己的月经真是好久好久都没来了。
好长时间以来,为了下身的难言之隐,自己整天想的都是如何避开众人耳目从柳鸣田那儿求得慰藉。月经啥时停的,真就没顾上去管它咧。
“前几天身上还有哩。”兰草支吾着想把这事儿遮掩过去。
“不能。”兰草慌乱的眼神,没能逃过娘的眼睛,“妮子不会是……怀娃咧?”
尽管是一万个不愿意,兰草娘还是艰难的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当初自家掌柜的把林燕生锁在兰草窑洞里,就曾遭到兰草娘的坚决反对。她怕闺女一旦真怀上娃儿,即便是和林燕生闹下的事儿,两人没正式结婚,村里人唾沫星子也能把全家人都淹死哩。兰草恁好一个闺女,如果因为这事儿在方圆几十里人前抬不起头来,自个儿这个当娘的活着还有啥意思哩?
因为拗不过老支书,自打林燕生去北京后,兰草娘就一直关心着闺女的身子。都觉得没啥事儿哩,咋这肚子还是鼓起来咧?莫非……。
兰草娘不敢再往下想了,惶惑地盯着闺女,要她给自己一个说法。
“娘,你瞎想啥哩?”兰草心虚得人都快立不住了,却故意撒娇地摇着娘的肩膀,“俺明个就去街里医院检查,还你闺女个清白咧!”
兰草在心里暗暗骂着自己,咋糊涂到这份上咧!竟从来就没想过,一旦把肚子闹大了该咋办哩?柳鸣田这个混蛋王八蛋,祸害了自己身子还要坑害自己名声咧!往后让自个儿和爹娘在这十里八乡的咋做人哩?
咋办?得马上回县里找柳鸣田这个龟孙儿算账哩!兰草又恨又怕地想着。
而此时她的所谓算账,说穿了就是找柳鸣田商量对策,替自个儿拿个主意。女人永远就是女人。即便傍上了仇家,他也是自个儿的主心骨咧。这,无疑就是兰草的悲哀与无奈。
“草儿,不是娘吓唬你。”恨不得把自个儿的心掏出来,兰草娘眼泪汪汪地说,“真闹出啥事来咱承受不起哩。”
“人家娘都盼自个儿闺女好哩。”好像受了天大委曲,兰草把手提包里的东西往炕上一倒,大声嚎哭起来,“你咋能端脏水盆子往俺身上泼咧?”
兰草呜咽着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