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林燕生从北京给兰草寄来新产品漂亮衣裳,村里大姑娘小媳妇都跑过来要看新鲜。兰草家窑院里人来人去,热闹得像过节。
“燕生给兰草捎来啥新鲜衫子咧?”彩凤从窑顶上跑下来,大大咧咧地嚷着,“让俺这土坷垃也开开眼哩。”
被围在满是粗布衣服的姐妹中间,那粉红色的的确良衬衫像一簇亮丽的云霞。轻盈地飘过来荡过去。兰草不停点儿地旋身转体,向伙伴们展示着自己的姣好腰身、笑靥和新衣。
“兰草你真能赶时髦,这的确良可是刚刚风行的新产品呐。”曲小英把兰草拉到跟前,双手在她的腰部轻轻拂过,艳羡地说,“这种掐腰款式,如今在北京也没多少人敢穿呢。”
曲小英的话没错。女人上衣一掐腰乳房马上就挺了出来。这在时下无异于当年花柳巷妓女的露胸袒背,是其卖弄风骚吸引异性的下作表现。
无产阶级革命拒绝资产阶级臭小姐参与。时代青年的标准形象,无管男女都该是孔武雄壮。只有直筒样的宽肥服装,才能帮女人掩饰住那来自先天的“生理缺陷”。而执意选择掐腰服饰的人,恰恰暴露出的就是其卖弄风骚,追求资产阶级糜烂生活方式的邪恶思想。
而今国营商店居然出售这种小掐腰女式上衣,无疑是在引导一种新的审美时尚。是否同时也暗示着某种思潮的消退?曲小英说不明白,心底却涌起一种女性本能的嫉羡与渴望。
“明个街里就是集咧。”终于受不住漂亮衬衣的诱惑,枣花怯怯向兰草请求道,“兰草,让俺穿你这衫子照个相哩。”
“俺也要照咧。”不待兰草同意,春安媳妇跟着也叫起来。
“也带俺去。”
“让照相馆给俺就染这个色儿哩。”
“……”
枣花的提议无疑勾出了姑娘们藏匿心底的企望,嗡嗡喳喳的附和声响成一片。
“去,去,一准去哩。”尽管打心底就不愿与大家分享林燕生对自己的挚爱,可兰草也怕姐妹们戳点脊梁骨骂自个儿小气,赶忙答应下来。
“燕生写给你的信哩?”老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这么多青春年少、情窦初开的大姑娘小媳妇呢?马上就有人提议,“拿来念几句咧,让俺也咂咂大学生的那个酸醋劲哩!”
“对对的咧,兰草快去拿来念念哩。”姑娘们马上跟着哄起来。
兰草扭捏的吃吃笑着,立在那儿没动。而林燕生信中那些缠绵悱恻的思念话语,却似炽烈火焰忽地燃遍全身。尤其在那首《兰颂》诗中,“峦谷夜雨仙姬降,素怀逸韵不须妆”一句,分明就是讲自己当年被其誉为“司春女神”,受到大伙儿尊崇敬慕的妍丽容颜。毋庸置疑,在他林燕生心目中,自个儿一直就是那个圣洁纯真的春姑娘咧。
而今自己已成残花败柳,却仍赚来林燕生这般灼灼挚爱,直烧得兰草心旌摇荡浑身起粟,直欲投入其怀抱得到他的拥吻予爱。下身的闷骚酥痒亦如潮涌奔至,不能自已。
本能的将大腿根紧紧夹住,兰草不安地扭动着腰肢,脸色变得焦黄透青煞是难看。
“不拿是不?”见兰草不去取信,巧妮蛮横要挟道,“俺就把你身上衫子扯下来,全村姑娘每人穿一天,左右八年也穿不烂哩。”
“兰草,你咋咧?”还是彩凤心细,看出了兰草的异样。
“没啥哩。”兰草支吾道,“就是觉得身上有点儿……不服贴。”
“大家先回去啦。”知道兰草为林燕生的事儿,去县里跑了好几天刚刚回来,曹金芬赶忙向大家招呼道,“等过两天兰草歇过劲来,让她挑燕生信里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地方,念给咱姐妹听。否则别怪大伙儿不客气啊!”
村里姑娘们走了,兰草的窘迫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她跑回自己窑洞里,用门闩将门死死插住,一头倒在炕上。
“燕生哥,快来搂搂你的兰草妹子,帮你的草儿过这个关口哩。”兰草把林燕生买给自己的衫子紧紧搂在怀里,口中喃喃念叨着。
然而彻体的瘙痒感觉入骨钻心,根本不是兰草脑子里想咋样就能消除的。尤其在柳鸣田那儿寻到慰藉后,让她彻底明白,解决自己痛楚最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惟有与男人上炕。
可一个人再不知羞耻,也不能让啥人都骑自个儿身上做那羞人事儿咧!兰草认定现在惟一能倚赖的只有柳鸣田了。
“俺真真的不去不中咧。”兰草跳下炕来,心急火燎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口中喃喃自语道。
衣服刚刚收拾好,眼泪竟扑簌簌淌了下来。兰草心中暗暗寻思着,俺这个贱人,让大和娘知道了这事,腿还不得打断咧?
双手死死捂住脸,兰草蹲地上许久都没动。
“咋才回来就走哩?”见闺女收拾停当又要出门,兰草娘疑惑地问。
“还不是燕生那事,俺总放心不下哩。”如今说谎骗娘,兰草已是大言不惭张口就来了。
“催紧点好哩。”兰草娘心疼闺女,由不得心里抱怨林燕生不该瞎写乱寄惹下这般麻烦,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