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好。又找了块巴掌大的浅色旧布,在上面竖式书写上了芮城大沟崖子的地址和兰草名字,将它覆盖在包裹接缝处,平贴着缝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林燕生又到父亲书柜里,找出一叠印有精美兰花图案的信纸,在上边工工整整写上了“日思夜想的兰……”几个字。
在离开大沟崖子前的一段时间里,林燕生在没人时也曾效仿老支书婆夫的口吻,亲昵地称兰草为“草儿”,觉得格外温馨悦口。
回北京后,在思念至爱恋人时,林燕生常常下意识地写起兰草的名字,及至铺满整页白纸。他甚至还挖空心思把俩人的名字,设计成一丛萋碧飘逸的兰花,签在属于自个儿的书本上。
时间一长,林燕生愈加清楚悟到,兰在中国是一种被至极崇尚的花卉。历代文人骚客都喜欢以其寄物抒情,颂扬它处独居隐不求闻达的高雅情操。
清代扬州八怪之首的汪士慎,在其《空谷清音图》中,就曾题诗云“兰草堪同隐者心,自荣自萎白云深。春风岁岁生空谷,留得清香入素琴。”而世人对兰更有“竹有节而啬花,梅有花而啬叶,松有叶而啬香,惟兰独并有之”的评价,将岁寒诸友君的优点,集之于兰草一身。
果然人如其名,林燕生越来越觉得兰草的人品和她的名子一样清幽俊雅。所以他宁可舍弃那个叫起来亲昵熨口的“草儿”,也要特立独行地称她为“兰”了。
想起当年在那雨后的坡谷地里,几个女知青将莹黄瑰丽的金娃娃织成花冠戴在兰草头上,她那端庄圣洁的模样曾被自己赞为“司春女神”,进而引发了一场山野凹谷的青春躁动,林燕生忍不住笑出声来。万万没想到,当年的“司春女神”竟成了自己的倾心恋人。
思忖一阵儿,林燕生竟动念头要为兰草写上一首诗,表达自个儿对她的痴恋之情。吟咏推敲一番后,他终于在纸上写下了《兰颂》两个字:
参差离披碧叶长,婀娜花姿自馨香。
岁岁春风生幽谷,甘同小草闹坡梁。
峦谷夜雨仙姬降,素怀逸韵不须妆。
株株淡泊君本性,自荣自萎自芬芳。
诗写完了,又吟咏两遍,林燕生才想起自个儿写这信的目的,赶忙提笔告诉兰草,档案发来了,连李老师都高兴得要我代他向你致谢呢。
言毕,林燕生又告诉兰草,自己帮她选了一件的确良上衣,洗后免熨快干,结实得八年都穿不烂。穿你身上,肯定漂亮得无人能比。
在信的后末尾儿,林燕生又半开玩笑地让兰草代自个儿问“咱大咱娘”好。
写完这话,兰草那半嗔半喜美滋滋的模样儿骤然浮现在林燕生脑海——她肯定会用手指头轻轻戳点着信纸,嘴里悄声自语道:“不害臊哩,还没结婚咧就叫人家大是自个儿大咧!”
1975年秋山西芮城
让兰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几天来,兰草总觉得自己小肚子老是不得劲。带下黄稠淋漓,裹着股冲鼻难闻的气味。
最为难堪的是下身奇痒难忍,让人总想伸手去挠。一旦在人前那痒劲儿上来,只能把大腿根儿紧紧夹住,扭动身子暗中发力,让那地界有了些许摩擦,才能稍稍好受一点儿。
晌午,兰草正和一群女人在场上翻晒棉花,忽然下身一阵难以抵挡的瘙痒袭来。她忙慌瞥一眼身边几个姐们儿,怯怯将两腿交叉着蹲下身子,痛苦扭动着。小脸变得焦黄焦黄。
“兰草。”旁边的枣花见了,奇怪地问,“你这是干啥咧?”
“没,没啥哩……”兰草支吾道。
“没啥就好。可俺咋觉着你身上……”枣花吞吞吐吐地说,“总有股子啥味气哩?”
“啥味气哩?”兰草紧张地瞅着枣花。
“俺说了你可不许生气。”枣花的眼神愈发扑朔迷离了,“那味气,就像咱村那些……老婆娘身上的咧。”
“枣花你说啥咧!”兰草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将手上的木叉一摔,颓坐在地上。
“兰草,咱不是好姐妹么?”枣花忙将兰草从地上扶起来,瞅了瞅周围的人悄声说,“搁别人俺还不说给她听咧。”
兰草站起来了,随着她身子的扭动,又一股腥味气隐隐袭入枣花鼻中。
“俺真没说错咧。”枣花皱皱眉头,暗自说给自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