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秋山西芮城
一想到兰草那冰冷桀骜忿恨凄厉的面容,柳鸣田就觉得懑郁堵心,有如嘴里嚼了个总吐不干净的红头苍蝇。以往占了女人便宜心侈体忲的兴奋劲儿,也就飞到了爪哇国。
怎么才能制服这个倔丫头,让她死心塌地伺候自个儿呢?柳鸣田蔫头耷脑的从招待所走出来,心里硬是一点儿招数都没有。
“柳主任,进来把你头发打打薄咧?”红光理发馆门口,理发匠冯秃子正站那儿观街景。见柳鸣田过来紧巴结着跟他打招呼。
“没工夫!”柳鸣田头都没抬,蛮横地回了一声。
才走出去没几步,柳鸣田猛地刹住脚跟,回转身呆愣愣望着冯秃子那刚刚进屋的背影。
柳鸣田认识这个冯秃子好多年了,此人虽说其貌不扬却极爱招惹女人。因为搞破鞋,文化革命刚开始时,差点儿让红卫兵打死。
恍然想起几年前在这儿理发,柳鸣田曾听到他和另外一人的对话。
那天,柳鸣田才踏进理发馆门槛,冯秃子就巴结地迎了过来:“俺就知道今天有贵客要来咧,原来是柳同志哩。”
屋里总共就两台理发椅,其中一台已经躺着人了,柳鸣田在空椅子上坐下。
“听说柳同志要升办公室主任咧。”冯秃子给柳鸣田理着发,嘴里恭维道,“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哩。”
剃过头,又用发膏热水冲洗过头面,冯秃子服侍柳鸣田在斜倾的椅子上躺好,将厚厚的热毛巾捂在他下巴上,转身又去打理那边的顾客了。
那边的顾客肯定是冯秃子的老哥们儿,俩人没说上几句就扯到了女人。
热毛巾中蒸腾的水气一点点向肌肤深处渗透,让人颇感惬意。柳鸣田闭上眼睛几乎要睡着了,迷蒙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那边两个人拉呱。
“曹老三,好久没见你小子的影儿咧,又跑哪儿找相好的哩?”
“漂亮娘们都让你勾走咧,俺还能落啥相好哩?”被称为曹老三的顾客反唇相讥道。
由于经常来这儿理发,柳鸣田对冯秃子那虽然沙哑却又略显尖细的嗓音十分熟悉。尽管闭着眼睛,那两个人的话音又压得低低的,他也能分得清谁在说话,他们在说什么。
“那么多黄花闺女缠着你一个,偏就你小子桃花运旺咧?”这是曹老三忿忿的声音。
“猫有猫道,蛇有蛇路,咱家自然有个人的本事哩。”这是冯秃子尖细的哑嗓。
“狗屁本事,还不是下点春药哄人家喝咧,给你占便宜哩。”曹老三不屑的声音。
“都说有春药,你给俺配一付看看,能管用哩?”冯秃子极不高兴地反诘道。
“你用啥咧?”曹老三颇为好奇地打听着。
“能告诉你?”冯秃子卖弄道,“这可是俺独家秘传咧。”
“俺村一个小寡妇,还没生过娃咧。”曹老三马上提出了交换条件,“比起你那几个相好的,人家就是公主,明个俺给你引来?”
“真的哩?”冯秃子惊喜地说。
“这还能有假?”曹老三满口应承道,“条件得是你那独家秘传咧。”
“俺这玩意儿……其实也简单。”禁不住曹老三死乞白赖的纠缠求告,冯秃子终于松了口,“这可比春药厉害,还不用花钱哩。”
“卖啥关子?说哩!”曹老三不耐烦了。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打开纸包的声音,冯秃子向那人炫耀着什么。
听着他俩谈话,柳鸣田觉得特别无聊,心中暗暗骂着这俩人“淫棍”、“流氓”,皱皱眉头轻轻咳了一声。
“柳同志等一下,俺立马就去给你刮胡子咧。”冯秃子赶忙放下手中纸包,向这边说道。
回想起冯秃子与曹老三的谈话,柳鸣田心中悠然一动,像是得到了什么启示,抬脚就要进理发馆去找冯秃子。可又一想,自己虽然总在这儿理发,却和这个冯秃子没有过深交往。这种事儿本身又不是那么好开口,冷不丁进去就找人家要啥“春药”方子,冯秃子来个矢口否认,还不是自讨没趣?
望望红光理发馆那悠然旋绕的转筒招牌,柳鸣田怅怅走开了。
县人武部召集各公社武装部部长进行集训,陈大民也从陌南赶来参加会议。听到这个消息,柳鸣田忙不迭就找了过来。
“陈部长,还挺忙咧。”
果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林燕生挨打告状的事儿,陈大民和柳鸣田一直就闹得特不愉快。在一些公共场合偶然碰面,亦相互视为陌路。今天这位堂堂县办大主任突然跑来向自己嘘寒问暖,陈大民不由得一怔。
“刚散会没吃饭吧?”不由分说,柳鸣田拽住陈大民胳膊就往街上拉,“老哥请你喝酒。”
“还是陈部长有面子,柳主任请喝酒咧。”陈大民身边的一个伙伴叫道。
“今个儿我找大民有事儿咧。”柳鸣田转头笑道,“下次请你。”
在陈大民心中,自己和柳鸣田结怨虽说没到不共戴天的地步,却绝对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