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生心中一抖，本想回绝。可人家的一番好意又没理由拒绝，吭叽两声把嘴闭上了。
周围同学吃过饭，陆续离开了饭堂。想起借钱的事儿，林燕生瞅着王小薇张了张嘴。
“你毕了业，还真回芮城呀？”王小薇却先向林燕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不是也得回兰州吗？”接着王小薇话茬林燕生反问道。
“那可不一样。我家在兰州，部队在兰州，晚上做梦都想回兰州呐。”眼睛死死盯着林燕生，王小薇话里有话地敲打着，“可你呐，不就孤身一人吗？”
见林燕生沉着脸没说话，王小薇知趣地夹起一根豆角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埋头嚼了一阵子，还是忍不住了：“是不是为上学，……上边逼的？”
王小薇本人就是从插队的边口躲进部队的，同代人的那点儿烦恼事儿自然瞒不过她。
“也不全是……”自个儿的老底儿冷不防让王小薇一语道破，林燕生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要是不想回去，我能帮你。”虽然压低了嗓门，王小薇这话却说得掷地有声。
“你？”林燕生惊诧得眼珠子都快瞪爆了。
“别那么看我。”王小薇举起筷子在林燕生眼前晃了两下，调皮地笑起来，“人家都让你看得不好意思啦。”
林燕生也觉出了自己失态，埋头咬口窝头干咧咧地嚼着。禁不住心中暗想，这个王小薇什么道行呐，能有这么大能耐？
“让我们家老尖儿（父亲）给你办个特招入伍。你先在兰州渗段时间，找机会再调回北京呗。”满怀期盼地盯着林燕生，王小薇渴望他能答应下来。
林燕生的心咚咚狂跳起来。国防绿军装红帽徽红领章，这种梦他不是没做过。以前借人家军装照相，连妈妈都忍不住夸自己儿子英俊潇洒，有军官范儿。可那毕竟是虚无缥缈的梦幻，在现实生活中，这一切对他来说是那么的可望不可即。
莫非今天就是梦幻成真的时候？惊异地望着王小薇，林燕生似乎看见自己已然一身戎装，排列于钢铁长城队伍之中了。
“这可是咱班公认的阔小姐哈。对你老林更……”冯幼军暧昧的坏笑，掠过林燕生耳畔。他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王小薇俏丽的面容，脸有点儿发烧。
“夜黑个儿，你喝醉咧。非要进俺窑里……”蓦然，远在千里之外的兰草捧着那块白色褥单闯入林燕生脑海。单子上那刺目的鲜红竟幻化成猎猎战旗，毋庸置疑地挑战着他的灵魄与良知。
怯怯瞄了王小薇一眼，林燕生使劲摇了摇头。不能对不起兰草，绝不能对不起兰草！
“入伍当兵，我能干什么呀？”极力避开王小薇期待的目光，林燕生假装扶了扶眼镜。
“你学了医，当然要去医院啦。”王小薇朗声回答，“到部队就是四个兜，干部编制。”
“不行，不行……”尽管心有不甘，林燕生却极力推脱着，脑门子上浸出的热汗油光闪亮，“就我这……吊儿郎当的，兵都当不好还当干部呐？”
眼前的林燕生，陡然间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木纳畏缩郁豫不决。那拿起课本侃侃而谈的儒雅聪敏广博自信，瞬间亦消失殆尽。这不能不让王小薇深觉失望。
“跟我说实话。”一眼看出了林燕生于心底藏匿着什么事情，王小薇异常关切地追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怕……”
“我怕什么呀？”让王小薇戳到自个儿的软肋，林燕生心虚得渗出一身凉汗。却硬着头皮辩解道，“我这不是表态答应回人家芮城了吗，得说话算话啊。”
“答应回芮城算什么啊？”王小薇激切地劝导着，“入伍参军是为国防效力，是公民义务。有军区招募函，地方拿你没辙！”
“我父母……都是臭老九。”林燕生不得不祭出了自己的另外一块挡箭牌，“社会关系也……。”
“那有什么呀？”王小薇咯咯笑起来，“连全国有名走资派、大右派的孩子，都让我们家老爷子收在手底下罩着呐。”
话语中的自豪，显现着王小薇为自己父亲行侠仗义的赞许。
“那你爸……？”一听这话，林燕生不得不重新掂量王小薇父亲的官阶分量了。
“我爸？”王小薇斜眯了一下眼睛，开玩笑打着哈哈说，“他呀，不过是盘踞在兰州的一个土军阀。可你放心，老爷子为人绝不专制。”
“那……我回去，再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吧。”林燕生话中口气流露的仍是婉拒。
“真是个大孝子。”本以为说出自己的主意，能让林燕生高兴得直冒鼻涕泡，不想他却选择了闪避。满心沮丧的王小薇气嘟嘟地说，“咱班有人求我办这事儿，我都没答应呐。”
这话一点儿都不假，虽然入学没多长时间，不少学生已经为自己三年后的出路奔走忙活了。有人甚至打听到王小薇父亲在兰州军区担任的重要职务。
“你这本事还有人知道？”惊异地瞅着王小薇，林燕生一付呆傻模样儿。
“都跟你似的？”怨艾地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