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有心自个儿亲自跑趟县里,瞅瞅他小子到底要干啥?可又觉得作为村里一把手,此时撂下双抢(抢收、抢种)重任去忙自家屋里的事,还不得让人家嚼舌头根子咧?
想到自个儿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去大队部,老支书赶忙仰头叮嘱茂胜:“你说给各生产队,让犁地摇耧把式们抓紧种麦哩,不能一窝蜂的都去坡里打枣收柿子咧。”
“中,俺这就去说,有啥事你先忙咧。”茂胜扭身走了。
二话不说,老支书飞步上前欲抬脚踹开那窑洞紧锁的门。刚蹿到跟前,门却自己拉开了。
乱发敷面神情晦黯的兰草一声不吭,端着脸盆低头向灶间走去。
见闺女陡然从关闭了两天的窑洞里走出来,老支书一愣,却马上长长舒了口气。毕竟是自个儿亲生亲养的娃儿,惹爷娘老子生多大气,总比莫名其妙见不着面强咧。
兰草娘紧跟在闺女后边,心疼地心肝儿宝贝呼唤着,给她张罗整菜盛饭,忙得不亦乐乎。
“茂胜带话说咧,柳家二小子让你去县里有重要事儿哩。”老支书气呼呼地把茂胜的话重复了一遍,想着闺女这次再办不成,自己无论如何也得去趟县里了。
好像啥都没听见,兰草两眼直愣愣盯在地上,自顾梳头洗脸。见娘递过来小米饭,接过来胡乱扒拉上两口就放下了。
一切收拾停当,兰草往头上顶块粗布手绢,自顾出了窑院。
兰草真真是恨透了林燕生,不是他当初那么任性地胡写乱划,哪儿会有今个儿这龌龊事儿哩。而兰草更恨柳鸣田,这个猪狗不如的禽兽,乘人之危欺男霸女,居然连原本的自家妹子都不肯放过,羞祖宗脸哩。
之所以听到柳鸣田招呼,兰草紧忙就往县里赶,除了林燕生档案的事,她还想让这小子当着自己面把林燕生那个“芮城十八怪”的啥调查函毁掉。以后双方相安无事,自己就再也不见这个乌龟王八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