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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洗不净的耻辱(1 / 2)

1975年初秋大沟崖子

兰草从县里回到大沟崖子,太阳已经偏西了。老支书两口子下地还没回来,整个窑院阒无一人,显得格外空荡、冷寂,甚至还有点儿阴森。

在自个儿窑洞窗台角落的瓦片下,兰草摸出串在一堆儿的家门钥匙。打开灶房门,默默的往大铁锅里填满水,又往灶坑里添上柴草引着了火。

柔曼的火苗弱弱燃起,无力地舔舐着那黢黑的锅底。来自沟涧的凛冽寒水穿透铸铁,无言地散布着森森冷气,强蛮地威慑着青焰,迫其熄灭。

呆呆望着那虚惫挣扎的火苗,兰草又一次感受到内心的悲凄与无奈。

许久方如噩梦惊醒,她抓住风箱把儿疯狂地扯动了几下,亮红的火焰张牙舞爪地蹿出灶坑,照亮了兰草那满是屈辱悔愧凄郁悲恨的脸。

水终于烧热了。兰草把家里的大洗衣盆端到自己窑洞里,倒满热水,将窑门反闩起来。

借助油灯散射的昏黄光亮,兰草特地从柜子里拿出那一直没舍得用的斯里兰卡香皂。她今天就是要用这种碱性大,味儿呛的香胰子,好好洗洗自个儿的身子哩!

“燕生哥,俺对不住你哩。”坐在温热的水盆里,兰草黯然神伤泪水肆溢,她用毛巾使劲搓擦着自己的细嫩肌肤。凡是被柳鸣田那个畜牲动过的地方,都要好好搓过哩。直到她自己都觉得那地方疼了,却仍不肯住手。

“可不这么办,遭罪的就该是你咧。”兰草垂头自语道,“左右咱俩得有一个要跳火坑,兰草自然要抢在前边哩!”

“……燕生哥,俺兰草真真是没法哩,只恨柳鸣田那屌人欺人太甚咧!”兰草目光呆滞口中喃喃,自顾发泄着内心的冤恨怨怼,“可是燕生哥,兰草成了这个样儿,你还要俺么?”

“燕生哥,你要是不要俺兰草,兰草可咋办哩?”

兰草哭着,洗着,念叨嘀咕着,把热水洗成冷水;清水洗成浊汤;新新的一块香胰子,搓成了薄薄的碎片片儿。

“柳鸣田那个屌人,让他头顶流脓脚底长疮哩!燕生哥,你回来就是医生了,谁的病你都治,就不能给这个畜牲治哩。他祸害了你的草儿,得让他烂死臭死大尾巴蛆啮死……”

外边响起的脚步声是娘回来咧。老太太将锄头随手撂到墙角,肯定和其它什么农具碰在了一堆儿,发出了一声脆亮刺耳的撞击声。

“草儿回来咧。”看到敞开的灶房门,知道闺女回来了。兰草娘走到她门前轻轻敲了两下,“柳家二小子咋说哩?”

“能咋说咧?”强忍内心悲恸,犹豫一阵儿兰草不置可否地嘟囔了一句。话音未落,那才擦干的屈辱泪水重又漫溢在脸上。

“不咋说就中。”认为闺女把燕生的事儿办妥了,兰草娘嘴里叨咕着扭身去了灶房。

直到兰草娘喊闺女出来吃饭,兰草才擦干身子穿上衣服,端出那盆洗脏的水,连同泡在里边的毛巾一堆儿泼到窑院下的堑沟里。

回到自己窑洞里,兰草把门死死闩住,任谁叫就是不肯出来。

两天时间过去了,兰草娘不知道闺女到底出了啥事儿,站在外面使劲敲门,哀告兰草让自个儿进去。

“草儿,让娘进去哩,有啥事和娘说咧。”兰草娘说着,侧脸将耳朵贴在门缝上,竭力听着里边的动静,“啥事儿哩?草儿。两天不吃不喝的,神仙也扛不住咧。”

见兰草躲在窑洞里就是一个不理不睬,老支书急了,站在院子中间大声咧咧道:“秋收大忙的你地不下,屋里活计也不搭手?想当姑奶奶也得等燕生毕了业,挣钱回来咧!”

兰草娘心疼闺女,唯恐自家掌柜瞎嘈嘈伤了闺女心,赶忙摆手示意老伴噤声。

“草儿,听娘话哩。”老太太扒着门缝柔声叫道,“出来吃点儿东西,遇啥事有娘咧。”

“不跟她废话,老子把这门槛刨咧!”老支书把镢头在地上蹾得咚咚响,意欲破门而入。

窑洞里依然静寂无声。老支书再也忍受不住了,抡起镢头狠狠砸在那厚实的窑门上。

兰草娘死死拽住自家掌柜胳膊,欲将他手中的镢头夺过来,俩人在窑院里撕捋起来。此刻,兰草娘倒巴不得动静能闹大一点,好让闺女听着声音自个儿走出来。

“用拉架么?”窑顶上突然有人叫道,“婆夫俩没见红过脸咧。”

老支书和兰草娘赶忙松手向窑顶看去,原来是茂胜从县里办事回来了。

“茂胜有事咧?快下来喝口水。”老支书讪讪将镢头推给兰草娘,扬脸和茂胜打招呼。

“不下去咧。”茂胜扶住窑顶矮墙向下俯视着,“昨个儿在县里碰上柳家二小子。他让俺给兰草带话,要她去县里有重要事情,是说燕生的事哩。”

“能行,俺就和她说咧。”老支书答应道。

真可谓火上添油。忙秋时节地里正缺人手咧,偏偏他柳鸣田跟着裹乱不给燕生发档案!瞧闺女这样儿,准准就知道事情办得不顺咧。可偏偏她又耍小性子啥也不说,整整两天咧连饭都不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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