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初秋北京
一向喜以戎装束身的王小薇,忽然心血来潮换上了便衣。
她身上那件粉红的新款衬衣似丝非绸,不单色彩光鲜还倍儿清爽挺括。一下就把那些老土的棉布衣服比得软塌褶皱,黯然无色。
“小薇,今天怎么不穿军装啦?”抬头瞥了眼不一样的王小薇,陈一梅惊奇地问。
“嗬,的确凉呐!”伊志华凑过去用手捻了一下她的衣襟,竟失声叫起来。
“多挺实啊。”陈一梅嫉羡地说,“看我们这布衣服软不塌塌的,简直没法穿啦。”
又有几个女同学围了过来,扯着王小薇衣服夸赞起来。
“听说这东西倍儿结实。”
“不单凉快,还好洗快干不走样呐。”
班里几个男生也看到了蜕去军装的王小薇。没想到素日里以巾帼英姿示人的她,竟能变生出这般清丽秀媚模样儿。忍不住将那贪恋迷离的目光从她身上扫来掠去。
飘飘然如月光仙子,王小薇喜滋滋地享受聆听着大伙儿的赏悦夸赞,不断将目光投向教室后边,寻找着林燕生的身影。
林燕生就坐在教室里,满脸写的都是烦闷愁郁。眼睛虽在手中的《内经释义》上,心思却飞到了遥远的黄土高坡。教室这边的事儿他根本就无暇理会。
居然遭到了林燕生的漠视,王小薇心存微词甚有不甘。她挺胸昂头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故意大声张罗着班里各种事情。
“今天哪个组值日啊?给老师准备的暖水瓶怎么还是空的呀?”
“下节就是中药课,药植标本还没准备好呐?”
王小薇频频发布着指令,不时将两眼余光在林燕生身上掠过。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司马先生这一千古名言,可谓参透了古今男女多少企遇求缘,痴恋春仪之情结!
林燕生却如处无人之境,一味勾头看书。
“林燕生!”实在忍不住了,王小薇径直走到他跟前大声问道,“学朝阳农学院的心得体会,你怎么还不交啊?”
“不就社来社去嘛。”林燕生头也没抬,将手中的讲义哗啦翻过一页,颇不耐烦地抱怨道,“我来学校报到时就说要回大沟崖子了,还写什么呀写!”
对于林燕生愤忿的情绪抵触,王小薇自以为非常理解,甚至还为他打抱不平。
本来就是从北京出去的学生,好不容易回老家来念大学,却硬逼人家再回村里当农民,这书岂不是白念啦?何况这小子正经是学校里的高才生呐。
可这“社来社去”毕竟是国家大政方针,勒谁脑门子上都是观世音的紧箍咒。凭他林燕生的社会地位,如是劫数在所难逃。王小薇由不得暗生怜意,思忖着该有人帮帮他才对。
“林燕生同学。”弯起食指咚咚敲打着桌面,王小薇故作调侃地劝导着,“你应该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做得好还须说得好。俗话讲,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
“傻把式就傻把式,我当傻把式碍着谁啦?”林燕生闷声叫道,猛地抬起头来。
倏忽看到变换了装束的王小薇,一缕惊诧猝然掠过林燕生那抑郁愁闷的眼睛。她那容光焕发超凡脱俗的模样儿,恰如闷窒暑热中吹来的习习清风。林燕生板滞压抑的心田,骤然被豁开一道容人透气的裂隙。
秀美、俏丽、俊靓、婀娜、优雅……,一大堆赞颂女人丽质容颜的词语旋即涌上他的唇边,林燕生张了张嘴,却只呼出了半个“嗬”字。
凭籍女孩子天生知觉的敏锐和细腻,王小薇疾刻捕捉到林燕生对自个儿源自心底的欣叹赞赏,真可谓心花怒放。却强作矜持,抑制住满心欢悦不它让显露出来。
“我看咱们班就你心口如一。”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王小薇由衷地夸赞着林燕生,“去学院开座谈会拍电影的人,非你莫属。”
林燕生知道,为配合***批转教育部“朝农经验”的宣传工作,北京新闻电影制片厂正在筹拍一部彰显工农兵大学生热烈响应党中央号召,决心毕业回乡当农民的大型纪录片。
学校革委会明确宣布,为使朝农经验深入人心,本校上镜人员将以班级为单位进行演讲竞赛,唯优秀者才能参加电影厂导演的最终遴选。消息一出有如在校内放射了一颗卫星,所有同学都把这事儿看作是一种天大的荣耀和人生机遇。个个跃跃欲试,争相报名参加。
“能不能容我踏踏实实念几天书呀?”王小薇话音甫落,林燕生却如受到天大惊吓,忽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哀哀求告,“王班长,我……”
“人家都争抢要参加拍摄,在银幕上尽显风采呐!”王小薇被他的异常表现搞糊涂了。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就是真回乡当了农民,我也不要露这个风采。”林燕生满腔哀怨自暴自弃地说,“求求您啦,放过我这一马行吗?”
“装得倒挺可怜。”从林燕生的神态话语中,王小薇读出他内心诸多的痛苦无奈和隐匿逃避,更强化了想帮他的决心。却故意撇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