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大事要回去几天咧,要不要俺去帮忙?”兰草讨好地说。
“要你帮忙时,我肯定就不客气咧。”
柳鸣田开门走进灶间。从锅台下拉出一个黑釉瓷坛儿,取出一块煮熟后腌咸的五花肉,让兰草把它切成薄片儿。
“嫂子不在家,咱们随便下点儿面吃吃就中。”兰草赶忙阻拦道,“弄这干啥哩?”
“你不来也要吃咧,到家就听我的。”柳鸣田转身去坐锅蒸大米饭,那颗粒细长白净的稻米,在干旱缺水的晋南地区还真是稀罕物呢。
“这是大米哩。”没想到能在柳鸣田家看到这玩意儿,兰草颇为惊异地说,“燕生哥说他们北京人就吃这个咧。”
“兴他们北京人吃,就不兴咱也尝尝咧?”柳鸣田笑道。
说着,柳鸣田在腰间系上围裙,舞弄锅铲开始在火上炒菜。饭很快就做好了,一碗回锅肉、一盘醋熘木樨、一盘炒豆干、还有一盘拌菠菜,加上热气腾腾的大米饭,直是令人食欲大开。
这些菜都是柳鸣田做的,兰草只不过是帮着打了打下手。
“你们城里人的日子,就是和俺村里人不一样哩。”兰草艳羡地瞅着柳鸣田。
“这算啥咧?兰草妹子不嫌弃就在这儿住下,明个我给你包鲜羊肉馅饺子哩。”
“俺哪有这口福咧。”兰草推脱道,“地里忙得四爪朝天哩。”
“陪哥喝两盅咧?”柳鸣田打开一瓶酒,瞧着兰草问道。
“不说还忘咧。”兰草赶忙起身从布袋里取出那把凤鸣壶,“俺大带给你个稀罕物件哩。”
“酒注子啊,这算啥稀罕物件咧?”指着兰草手中的酒壶,柳鸣田哈哈大笑起来。
“俺这是凤鸣壶咧。”见柳鸣田满脸的不屑模样儿,兰草赶忙抢过他手中的酒瓶,将酒倒进壶里演示给他看,“倒酒时能听见鸟叫唤哩。”
兰草往酒盅里斟酒,壶里果然发出鸟鸣般的啾啾叫声,柳鸣田终于看明白这把酒壶的确非同凡响了。
“以前咋没听你大说过咧?”
“俺大也不知道它是宝贝哩,是人家章老顽看出来的。”唯恐柳鸣田小看它,又像是要将这壶卖给不识货的买家,兰草一口气把凤鸣壶的好处都讲了出来,“章师还说这是宋代汝窑的东西,让俺家好好留着,难得哩。”
柳鸣田去过北京,在王府井的古董店里见到过里边摆放的瓷器。知道社会上虽然在破四旧,只要是名玩古瓷国家还在尽力收购,送到外国和人家换钢铁、换粮食、换外汇……。
“章老顽那个假行家懂个屁!”面对这把被章老顽鉴定为宋代汝瓷的凤鸣壶,柳鸣田心中不由得一动。却又装出一付无谓的样儿,让兰草感觉他收下的不过是个撇在路边没人要的糙碟粗碗,“不过这东西倒还算好玩,谢谢满魁叔咧。”
见柳鸣田收下凤鸣壶兰草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燕生哥给俺写信,问他的档案咋不发过去哩?”
“还不是为你咧。”柳鸣田直言不讳承认了林燕生档案是他扣下的,“我怕他毬小子不回来哩。”
“燕生哥答应俺回来,就一准回来咧。”兰草央求道,“档案你给他发了哩。”
“吃饭,吃饭。”柳鸣田夹起一筷子回锅肉撂到兰草饭碗里,“先吃饭咧。”
兰草无可奈何地端起饭碗,小口往嘴里扒拉着米粒儿。不时抬眼看着柳鸣田的脸色,琢磨如何再把话题转回林燕生身上。饭菜是啥味道,她根本就没吃出来。
“陪哥少喝点儿,就一盅咧。”柳鸣田给兰草倒了一杯酒。
“俺真的不会哩。”兰草的确不会喝酒,更怕因酒误事。
柳鸣田只好独自一人喝起来。屋里气氛显得格外沉闷。
兰草真后悔来这儿吃饭了。一心盼着柳鸣田赶快喝完酒,吃罢饭好谈正事。
“兰草,有一件事儿。”半瓶酒下去柳鸣田脸又变得白浆浆的。他抬手抹一把额上的汗,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咸肉片说,“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咧。”
“啥事哩?”看着柳鸣田黑沉沉的脸,一缕不祥的感觉从兰草心中闪过。
“林燕生这小子写反动文章,我琢磨着把他退回来咧。”
“啥反动文章?造谣哩!”兰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怒气冲冲地立起身来。
“林燕生打着写咱‘芮城十八怪’的幌子咧,诬蔑社会主义新农村。”柳鸣田抬手示意兰草坐下,“从居住、吃食到蹲茅子……啥都有,语言恶毒得很咧。”
兰草记起林燕生刚来村子时,是写过什么芮城十八怪,自己和茜茹都反对过他。可没承想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如今咋又闹到他柳鸣田这儿咧?
“他居然还胡说啥‘人吃高梁牲口拱’,……这不明摆着是反对陈副总理么?”柳鸣田用筷子敲敲碗边猛地提高调门,“就这一条,定他小子个反革命没的说咧!”
“这事你咋知道哩?”兰草的心吊到了嗓子眼,焦急地问。
“林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