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咧!”
“巧妮。”一直在旁边冷眼观战的曲小英走过来,尖声细气地劝道,“既然人家兰草不同意,这信你就别看啦。”
“俺就要看,咋咧?”仗着自家出身几代赤贫,巧妮从来就没把这个说话莺声娇语的资产阶级臭小姐放眼里。她狠劲把眼睛一瞪,好像一口就能把曲小英吞下去。
“其实你硬要看吧,也没什么。”曲小英眼睛透过巧妮投向远处坡野,拿出一付漫不经心样儿,“我是想告诉你,北京妇产医院做过一个调查,好多无肛儿产妇,上辈子上上辈子,都干过缺德事儿呐。”
“啥调查?”巧妮让曲小英说糊涂了,莫名其妙地问,“啥……儿咧?”
“啥儿?无肛儿。”周胜利凑过来嘿嘿坏笑道,“就是你非要看这封信,将来生的娃娃没屁眼儿!”
周胜利的话还没落音,大家轰地笑作一团。
“就说你们洋学生坏毬得很,骂人都不带脏字咧!”像是让蝎子蛰着了,巧妮把信狠狠掼在地上。
兰草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信抓在手里,轻轻抚平揣进怀里。
“兰草,信我们是没看。”曲小英又走到兰草跟前,仍是细声细气却口气强硬地说,“可老林在北京的情况,学校里有什么新鲜事儿,你看完了可得说给我们听啊!”
“说咧,俺一准说咧。”兰草满怀感激地看着曲小英,连声应承。
曲小英去锄地了。兰草机警的向四围望望将手伸进怀里,犹豫一阵还是空手出来了。
这会儿真是啥啥心思也没有了,肚里像钻了一堆爬爬虫,把兰草心挠得痒痒的。实在抵挡不住燕生来信的诱惑,兰草假装去茅子,躲到对面地里去了。
将信打开,兰草一字一句认真读起来。瞬间,有如林燕生从那遥远京都飞到了自己跟前,兰草整个身心沉浸在心爱人儿的抚爱中。她似乎听到林燕生充满歉意的抱怨,学校课程安排越来越紧,自己这只笨鸟只能早起先飞,所以信写得少了,千万不要生气;还听见他格外自豪地告诉她,功夫不负有心人,由于在班里非同一般的表现,咱这个医盲,居然获得同学们授予的“教授”绰号……。
读到这儿,兰草由不得心花怒放咯咯笑出声来,嘴里却嗔爱地呵斥道:“吹哩!”
1975年初秋北京
林燕生在班里的殊异表现,传到李老师那儿。他觉得林燕生通过个人的努力,不但很快就进入了角色,甚至还能帮同学解决许多教师在课堂上没讲透的问题,颇是高兴。喜不自禁地夸赞道:“教授,真就是个教授坯子呐!”
可是让李老师迷惑不解的是,林燕生的个人档案一直就没从芮城县寄过来。学院学生档案管理处的小赵,过来催好几次了。
“李老师,不是我威胁你。如果再收不到林燕生的档案,他就只能被取消学籍返回原地了。”
“一个学生档案,里边能有什么?”李老师颇替林燕生打抱不平,随口对小赵说,“学校十二年,插队七年,不行你们就再建一份呗。”
“说得轻巧,那档案是能随便建的?”小赵根本不肯让步,振振有词地驳斥着李老师的荒诞说法,“插队就是走上社会了。当地主管部门对他的评价和奖惩记录都得有原始凭据,是由革命委员会盖章确认的,我能给他造出来吗?”
“收寄档案是你们人事部门的事儿,芮城不寄你们催呀。”知道自己玩笑开得有些过分,李老师赶紧岔开话题。
“调取林燕生档案的函件,我们发出好几封了,那边就是置之不理。”见李老师如此不配合自己的工作,小赵更生气了,“你是招他来的老师,我们不找你找谁呀?”
李老师没办法,只好把林燕生叫来,向他讲明问题的严重性。
“我们县知青办主任柳鸣田,对我来北京上学一直就耿耿于怀,肯定是他在捣鬼。”林燕生意识到从中作梗的不会是别人,慌乱地眨着眼睛,满腹愤懑地说。
“说这些没用。”李老师摆了摆手,“关键是得想办法把档案弄过来啊。”
“那我就自己回芮城取吧。”林燕生犹豫一下说,“看看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不合适吧?”李老师摇头反对道,“你们五年的课程已经压成三年了。你又没基础,一走十天半个月也说不准,得耽误不少功课呐。”
林燕生焦虑地说:“那该怎么办呀?”
“不行就让留在芮城的同学、大队干部帮你催催?”沉吟一阵儿,李老师想到林燕生为上大学和村里姑娘订婚的事,好心提示道。
“也只能就这么办了。”林燕生想想,无可奈何地说。
不敢耽搁,回到宿舍林燕生马上就给兰草、老支书和柳鸣田各写了一封信,把自己面临被学校取消学籍的严重后果说了一遍。恳请他们一定帮忙,把档案尽快从芮城发过来。